王子沒理它。他伸出手，朝鸚鵡抓過去。鸚鵡從麥克風上跳起來，翅膀撲稜稜地扇，在舞臺上方亂飛。王子追著它跑，白西裝的下襬飄起來，皮鞋在鏡面瓷磚上打滑，摔了一跤，又爬起來。
“你——你——你不，我是講故事的人——”鸚鵡的聲音在抖，不再是溫柔甜美的，是尖的，細的，像指甲刮過玻璃。
王子沒停。他跳起來，抓住鸚鵡的尾巴。鸚鵡掙扎，羽毛亂飛，啄他的手背。王子鬆了一下手，鸚鵡掙脫，飛到舞臺旁邊的旋轉木馬頂上。林淵發現了，這個鸚鵡似乎沒有辦法說出違揹人設的臺詞。
“小鴿子，你怕不怕？”
白鴿聽見一個聲音。不是廣播裡的，是她腦子裡的。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很遠，像從隧道那頭傳過來。
“不怕。你呢？”
“我也不怕。”
白鴿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節舒展。這雙手應該是小的，肉嘟嘟的，指甲圓圓的。她穿著芭蕾舞裙，足尖鞋，不對。她應該穿牛仔褲和運動鞋。她應該在馬廄裡。和馬在一起。她的馬叫灰灰。灰灰是灰色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長。她每天放學後都去看它，給它梳毛，餵它吃蘋果。
“灰灰。”白鴿叫了一聲。
沒有馬。只有旋轉木馬。那些褪色的、缺了耳朵、斷了腿的木馬，在車燈光裡反著慘白的光。它們不是真的。她要回家。她想回家。
白鴿的眼淚掉下來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她只知道她四歲。四歲的小孩應該在媽媽身邊，不應該在一個黑漆漆的遊樂中心，穿著奇怪的裙子，腳上綁著硬硬的鞋。
林淵聽見了哭聲。她轉過頭，看見白鴿蹲在八音盒旁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很厲害。她的臉皺成一團，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白鴿。”林淵叫她。
白鴿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她看著林淵，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是誰？”
林淵張了張嘴。
“我是——”她想了想，“我是來救你的人。”
白鴿吸了吸鼻子。“你要帶我去找灰灰嗎？”
“灰灰是誰？”
“我的馬。它是灰色的。”白鴿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了，“它和我一樣大，才四歲。”
林淵看著白鴿，她覺得她很親切。
“小朋友，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白鴿擦了擦眼淚。“什麼忙？”
“看到那隻鳥了嗎？”林淵指了指旋轉木馬頂上的鸚鵡，“它很吵。我們把它抓住，把它的嘴捆起來。抓住了，我給你糖吃。”
白鴿看了看鸚鵡，又看了看林淵。“什麼糖？”
“大白兔奶糖。軟軟的，甜甜的。”
白鴿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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