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崩了崩了崩了，今天變成美人魚】
林淵說這話的時候，手已經抬了起來。她的指甲不知何時變長了，透明的，尖尖的，在舞臺燈光下反著冷光，像五把併攏的小刀。她沒等鸚鵡回答，猛地一揮手，指甲直奔鸚鵡胸口劃去。鸚鵡靈巧地往左邊一偏，堪堪躲開。鋒利的指甲擦過空氣，落在地板上，留下五道深深的劃痕。
“你——”鸚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林淵，“你劃我？”
“你是崩壞者。”林淵重複道。
鸚鵡沉默了一下。然後它從麥克風上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一圈，落在舞臺的吊燈上。
“我是。”鸚鵡說，“但你不記得了。美人魚和芭蕾舞者，都忘記了。”
白鴿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很小。不是變小的那種小，是她覺得自己變小了。她站在舞臺邊緣，穿著芭蕾舞裙，足尖鞋，但她覺得自己應該穿牛仔褲和運動鞋。她應該在馬廄裡。和馬在一起。
“小鴿子。”她聽見一個聲音。不是廣播裡的，是她腦子裡的。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小鴿子，你怕不怕？”
“不怕。你呢？”
“我也不怕。”
那是她。那是她小時候。她和朋友偷偷翻進廢棄的馬廄。馬廄裡很黑，有一股乾草和糞便的味道。她走在前面，手裡拿著手電筒。朋友跟在後面。然後——然後她們出不去了。門消失了。牆移動了。她們在那個馬廄裡轉了很久。後來她媽媽來了，把她拽出來，打了她一頓。她媽媽從來沒打過她。那次打了。
“那是淵。”白鴿說。
林淵看著她。“什麼？”
“廢棄的馬廄。那是一個淵。我小時候進去過。那不是普通的馬廄。那是崩壞者的淵。”白鴿的聲音在抖，“我那時候不知道。我以為只是迷路了。但剛才我想起來了。那不是迷路。是被困住了。”
廣播又響了。“芭蕾舞女想起了小時候的事。但這有什麼用呢，芭蕾舞女應該回到八音盒上。”
白鴿摸了摸自己的臉。對，她要回到八音盒上跳舞。她旋轉著跳上了八音盒。
林淵看著白鴿。白鴿的臉在燈光下有點模糊，但林淵覺得她很親切。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她覺得自己應該保護面前這個穿芭蕾舞裙的女人。
鸚鵡從吊燈上飛下來，落在麥克風上。它的眼睛更亮了，像兩盞小燈。
“故事要講完了。”鸚鵡說，“美人魚公主應該回到水裡。一切都應該回到原來的地方。”
林淵覺得頭皮一陣刺痛。魚尾。魚尾？她怎麼長了尾巴？她不是在水裡嗎？水很藍，很涼，泳道線在身下晃動。教練在岸上喊：“還有最後兩百米！閉氣！打腿！”她拼命打腿，水花濺起來。然後她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臉，蒼白的，浮腫的，在水底——然後她就在這裡了。面前站著一隻鸚鵡。
她試圖站起來。魚尾拖在地上，鱗片刮在木地板上，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長長的、透明的指甲，又看了看地板上的劃痕。五道。她抬起手，比了比——剛好，和她的指甲嚴絲合縫。是了，地上的痕跡是她留下的。她剛剛試圖攻擊這隻鸚鵡。她轉頭，也看見了王子。
他還活著，靠在一匹褪色的木馬旁邊，西裝破了，頭髮散了，臉上的車輪印還沒擦。他的嘴唇在抖，看見林淵望過來，下意識地張了張嘴。
“美人魚——”
“閉嘴。”林淵說。她頓了頓，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你知道美人魚的故事嗎？”
王子楞了一下。“知道。美人魚救了王子，自己變成了泡沫。”
“不對。”林淵說，“美人魚救了王子，王子應該做什麼？”
王子張了張嘴。“王子應該——應該——”
“應該報答她。”林淵說，“美人魚為了你放棄了聲音，放棄了尾巴，放棄了海底的一切。你為她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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