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女士的身體開始變淡。不是融化，是消散。像水蒸氣，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變成透明的。
陳默猛地撲過去。他的手指穿過了姬女士剛才站立的地方——空的，涼的，什麼都沒有。他撲了個空，踉蹌了兩步，跪在地上。拳頭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姬女士的身體徹底散了。她站過的那片虛空緩緩合攏，像水面上的漣漪慢慢平覆。
林淵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很輕，很甜，像含著一塊化不開的糖。
“姐姐——”
林淵轉過頭。戀愛腦女孩站在她身後，白色的婚紗拖在地上，手裡還握著那把刀。
“一陣光過後，我就從玻璃櫃子裡出來了，真開心呀，我好久都沒出來啦。”她歪著頭，嘴角掛著一絲笑，“姐姐，你跟我說我愛的他，還是我自己。”
林淵往後退了一步。戀愛腦女孩跟著往前邁了一步。婚紗在地上拖出一道白色的痕跡。
“留下來吧。”女孩伸出手，手指蒼白，指甲上還塗著粉色的甲油，但已經斑駁不堪了。“和我一起。我們一起等他。好嗎——”
她的手碰到了林淵的肩膀。冰涼的，像冬天沒有開暖氣的房間。
另一邊，陳默從地上站起來。他轉身，看見小明站在他面前。穿著那件乾淨的白色T恤，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的嘴角往下撇著，像要哭，但沒哭。
“陳默哥哥。”他的聲音很輕，“你為什麼不救我？”
陳默的手攥緊了。“我救了。”
“你沒有。”小明的眼睛紅了，不是哭的那種紅，是怨的那種紅。“你讓我爸媽掐死了我。你為什麼讓我死？”
陳默沒說話。
小明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腳沒有踩在地上，是飄的。白色的T恤在空氣中微微晃動。
“我好疼。”他說，“掐脖子好疼。喘不上氣。你為什麼不來救我？你是英雄。英雄不是應該救人嗎？”
陳默的嘴唇動了動。“我——”
小明的眼淚掉下來了，但眼淚不是透明的，是黑色的，像墨汁，“你是假的。你也是被造出來的。你連自己都救不了。你怎麼救我？”
陳默的手垂下去了。
走廊另一端，張誠被窮鬼圍住了。不是一兩個，是十幾個。他們穿著破衣服，手裡拿著空碗，眼睛綠瑩瑩的，像餓了很多天的狼。
“錢——錢——給我錢——”
“你不是賣保險的嗎——你有錢——”
“我買了保險——我死了——你賠我錢——”
張誠往後退，背撞在牆上，退不了了。他舉起雙手，像投降。
“賠——我賠——我都賠了——我的錢都賠光了——真的——”
窮鬼不信。他們撲上去，扯他的口袋，翻他的包，拽他的衣服。口袋是空的，包是空的，衣服裡面也是空的。他們蹲在地上，看著空空的雙手，哭了。
“你們賣保險的都是騙人的——你說買了保險就有錢——我買了——我死了——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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