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崩了崩了，今天錨點管理處完蛋了】
林淵朝牆壁衝過去，右手握拳，挖鬥。一鏟揮在牆上。牆裂了，不是慢慢裂的，是一瞬間。裂縫從她鏟過的地方向四周擴散，露出裡面的管道和線路。光從裂縫裡湧出來，冷的，白的，像月光。她順著光的來處，一鏟一鏟地挖。牆皮剝落，磚塊飛濺，鋼筋扭曲。她像一臺人形挖掘機，在走廊的牆壁上開出一條通往深處的路。
陳默跟在她後面，用工兵鏟幫她撬開那些碎塊。張誠在後面放冷槍，打那些試圖撲過來的殘留物。走廊在震動，天花板在掉灰，但林淵沒停。
她挖到了源頭。
那是一個小小的凹室，像壁龕，像神龕，被埋葬在樓的深處。裡面鑲嵌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骨架。漆黑的，焦炭一樣的骨架，蜷縮著，像嬰兒在子宮裡。她的肋骨根根可見，胸骨凸起，像一把倒置的傘。她的頭低垂著，下頜骨半張，像是在喊什麼，但已經沒有了聲帶。她的眼眶是兩個黑洞，深不見底。
但她在發光。不是從骨頭裡發出來的，是從骨頭之間的空隙裡。光像霧氣一樣從她的胸腔裡滲出來，順著牆壁裡的管道，流向整棟樓，流向那些殘留物，流向那些炮臺和機槍。她是心臟。她是能源。她是林婉。
陳默站在林淵旁邊，看著那具漆黑的骨架。他的手在抖，但他的聲音沒有抖。“老師。”
骨架沒動。
“老師，我來接你了。”
骨架沒動。光還在滲，像一個人的呼吸，慢的，穩的。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不是從走廊裡傳來的，是從四面八方。從牆壁裡，從天花板裡，從地板裡。是姬女士的聲音，但比平時更輕，更柔，像在哄小孩睡覺。
“找到你了，林婉。你該醒了。你睡了太久了。”
林淵轉頭。姬女士站在走廊盡頭，還是那副樣子——金絲邊眼鏡，灰色西裝，頭髮一絲不苟。但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水裡的影子。她現在只想做一件事：喚醒林婉。
她走過來，穿過那些殘留物，穿過陳默的槍口。她走到那具漆黑的骨架面前，蹲下去，伸出手，捧住骨架的頭。她的手指穿過骨頭的縫隙，輕輕地，像捧著一朵快要散的花。
“林婉。你看看我。我來了。我等了二十年。”
骨架沒動。
姬女士把額頭抵在骨架的額頭上。她的額頭是半透明的，骨頭的額頭是黑的。兩種顏色貼在一起，像墨水滴進水裡，像光穿過霧。
“你出來。你出來看看這個世界。你留下的眼睛還在。你造的那個孩子還在。你欠我的二十年還在。你出來。”
骨架沒動。光還在滲，慢的，穩的，像一個人的呼吸。但那個人不在了。
林淵往前走了一步。“姬女士。”
姬女士沒回頭。
“她不會出來了。你的淵讓其他殘留物都回來了，但她沒有，作為淵主，你肯定早就感受到了。”
姬女士的身體顫了一下。她的手指從骨架上滑下來，垂在身側。
她的聲音很輕，“她答應過我。她說，無論發生什麼，她都會回來。她答應過的。”
陳默握著工兵鏟，朝姬女士衝過去。工兵鏟砍在她肩膀上，穿過去了。像砍在空氣上。姬女士沒躲，也沒受傷。她只是轉過頭，看著陳默。她的眼睛是溼的。
“你打不到我。我可以把自己送到任一時間，任一空間。你的刀，你的子彈，你的鏟子，都在我的時間外面。”
陳默又砍了一刀，還是穿過去了。他丟下工兵鏟，用拳頭砸。拳頭穿過她的身體，砸在牆上，手破了皮，血滲出來。姬女士看著他，沒有躲，也沒有動。
“你和她一樣倔。”她說，“但你沒她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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