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今天成了救世主】
姬女士的淵爆了。一瞬間，像有人拔掉了整棟樓的電源。那些從牆壁裡滲出來的光滅了，那些從櫃子裡翻湧的錨點物品停了，那些被執念驅動的殘留物化了。但代價是，錨點管理處三百多個櫃子裡的錨點，有一半永久失效了。
那些還在淵裡執行任務的深潛者，他們感覺不到自己的錨點了。不是訊號弱，是直接斷了。像風箏斷了線，像船沒了錨。他們漂在淵裡，出不來，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裡。深藍的通訊頻道炸了，求救訊號一條接一條，從白天響到黑夜，從黑夜響到白天。有人哭，有人罵，有人不說話，只是喘氣。
深如嫣站在大廳裡，面前是一排螢幕，每個螢幕上都顯示著一個失聯深潛者的編號和狀態。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劃來劃去，眉頭皺著，但嘴角是平的。她對旁邊的人說：“啟動緊急公關。我們需要製造希望。救世主的人設是現成的，不需要重新做。把陳默的名字換了，換成林淵，照片換了，宣傳片重新剪。”
她打電話給陳默。“你最近別露面。聽話，我是為你好。”陳默沒說話。深如嫣掛了電話，轉頭看向張誠。“有多少人困在裡面？”“統計了四十七個。但還在增加。”“夠了。讓林淵去救。救一個，宣傳一個。”深如嫣推開會議室的門，走進來，把一份檔案放在林淵面前。
林淵低頭看。是一份宣傳方案，封面印著幾個大字：“新世代救世主——林淵。”下面是一行小字：“從探路狗到英雄，她走過的每一步都是奇蹟。”
林淵沒翻開。“你又要給我立人設？”
“不是立，是推。你已經救了四十個人，加上姬女士淵爆後你救的那些——我看過資料，你靠自己從淵裡撈出來的人，已經超過六十個了。你不是假的，你是真的。我只是幫大家看見。”
林淵看著她。“你幫大家看見，還是幫深藍看見？”
“有區別嗎？”深如嫣把檔案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救的人，深藍給你記著。你的名聲，深藍給你推。你欠的那些錢，深藍給你免。你想要的自由，深藍給你。”她頓了頓，“你幫我穩住公司，我幫你找到門徒會。公平。”
林淵沒說話。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報紙。報紙又燙了，燙得比平時厲害，像剛從火堆裡撿出來的。她展開，上面的字在跳，像在燃燒。
“探路狗第七號，清除崩壞者：姬因”
“擊殺方式：用她的執念殺她。”
“獲得物品：胸骨一根”
“獲得技能：時間切片（主動技能。你可以把自己的意識送到10秒後的未來。不是身體，是意識。10秒後你會知道這10秒裡發生了什麼，你能提前）”
“當前欠款：0元（深如嫣給你免了。但她會從別的地方賺回來。）”
“備註：你他媽現在能看見未來？雖然只有10秒。10秒也夠了。夠你躲子彈、夠你救人的。別浪費。”
林淵盯著“時間切片”那行字。把自己的意識送到10秒後。不是身體，是意識。10秒後你會知道這10秒裡發生了什麼。有什麼用？她想了想。知道了，就能準備。能躲，能救，能先一步開口。10秒的先知啊。
她把報紙疊好，放回口袋。深如嫣看著她。“想好了？”
林淵站起來。“第一個困在淵裡的深潛者，編號多少？”
深如嫣笑了。深藍的危機公關做得很快。新聞通稿當天下午就發了，標題是《英雄的誕生——從探路狗到救世主》。配圖是林淵站在廢墟前的背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偷拍的。社交媒體上，林淵的賬號一夜之間漲了幾十萬粉絲。有人翻出她之前救人的記錄，整理成 tiline，配上煽情的音樂，做成短影片。彈幕飄過：“姐姐好帥”“她救了我表弟”“她欠深藍的錢免了？那她是不是該退我保費？”
張誠看著手機，罵了一句。“保費的事能不能別在網上說。”
但林淵沒時間看手機。她進了淵。是一個C級，不大，但困了七個人。他們被崩壞者的執念纏住了，困在一個迴圈的迷宮裡，走不出去。林淵進去的時候，意識先到了10秒後。她看見了10秒後的自己——站在迷宮中央，面前是一面牆，牆上有一道門。她記住了。然後她睜開眼睛，走進迷宮。沒有繞路，沒有猶豫，直接走到那面牆前。牆是實的，但她知道10秒後它會變成門。她等著。10秒後，牆裂開了，露出後面的通道。她走進去，把那七個人一個接一個拽出來。
出來的時候，外面有記者舉著攝像機。她用手擋住臉，但沒擋住。當晚的新聞標題是《救世主再顯神威，七人從深淵生還》。
接下來的三天，她進了五個淵，救出了二十三個人。她的能力越來越熟練——意識先到10秒後，看清陷阱、看清崩壞者的攻擊路線、看清被困者的位置。然後回到現在，避開，繞行，直接找到目標。有時候10秒不夠，她就連續用。兩次，三次，四次。腦子裡像有人在放幻燈片，一秒一幀，看得她眼睛發酸。但她沒停。因為多停一秒，淵裡的人就多困一秒。
第四天，她救了一個被困在B級淵裡的深潛者。那個人已經在裡面漂了三天了，錨點斷了，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只是在黑暗中漂浮。林淵找到他的時候，他的瞳孔已經散了，嘴微張著，像一條擱淺的魚。她把他拽出來，他趴在地上，喘了很久，然後哭了。哭完，他抬起頭，看著林淵。“你是誰？”
“林淵。”
他記住了。有的人在社交媒體上髮長文，說她“是黑暗裡的一道光”。林淵看了那些文章，覺得他們說的不是自己。她只是在做該做的事。把困在裡面的人撈出來，像撈游泳池裡嗆水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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