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崩了崩了崩了崩了崩了，今天兔子拆了惡童的娃娃機】
張誠的話音剛落，洞穴的地面開始裂開。孩子的腳下向外擴散出蛛網狀裂縫，每一條裂縫裡都湧出黑色的液體。但這次液體沒有凝成小怪，也沒有凝成抓夾，它們朝一個方向聚攏——朝孩子的身後。
液體在他身後堆疊、凝固、塑形。先是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輪廓，然後是兩隻長長的耳朵，然後是一雙紅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一隻兔子。不是那種可愛的、毛茸茸的兔子，是那種——像從恐怖片裡走出來的兔子。它的身體有兩米高，毛是灰白色的，一綹一綹地垂下來，像被雨淋溼的舊棉襖。它的嘴咧開了，露出兩排發黃的、參差不齊的牙齒。它的眼睛沒有焦點，但它在看。它看著所有的人。
孩子沒有回頭。他沒有怕。他甚至沒有動。他只是抬起頭，看著那隻巨兔。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媽媽。”
林淵的手指攥緊了。那是他想象中的母親，不是他真正的母親。是那個會在他睡前講故事、會給他掖被角、會說“媽媽在，不怕”的母親。是他在無數個獨自醒來的深夜裡，用記憶和渴望拼湊出來的母親。她長得像兔子，因為他的世界裡只有兔子。他只能把“媽媽”這個詞，貼在他最熟悉的東西上。
巨兔低下頭，看著他。它的眼睛沒有瞳孔，但林淵覺得它在看他。它伸出一隻前爪，輕輕地、慢慢地，朝他伸過去。孩子沒有躲。他把臉貼在它的爪子上，閉上了眼睛。巨兔的嘴合攏了，牙齒不再露出來。它把爪子收回去，然後抬起頭，朝著洞穴的方向看了一眼。它看見了林淵，看見了張誠，看見了那些縮在角落裡的住戶。它的眼睛亮了，像兩盞探照燈。
林淵往後退了一步。“跑。”
張誠轉身就跑。林淵和他，朝通道口跑去。身後傳來巨兔的腳步聲——不是走，是跳。兔子是跳的，巨兔也是跳的。咚，咚，咚，林淵從來沒覺得兔子蹦蹦跳跳的聲音，竟然會如此可怕。每一次落地，地面都震一下。每一次震，洞頂都掉下一片土塊。林淵跑到通道口，鑽進去。通道很窄，只容一個人彎腰透過。她聽見巨兔的身體撞在通道口，泥土碎裂的聲音，但它進不來。它太大了。但她聽見另一邊的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擠。是很多隻兔子。那些黑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湧出來，凝成小兔子。這些小兔子長著牙齒的、眼睛發白的、像從噩夢裡跳出來的樣子。它們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堵住了通道口。
張誠在後面喊：“往前走，別停！”
林淵沒有停。她彎著腰，在通道里跑。通道在前面分岔，左和右。她選了右。她知道左通往娃娃機內部，右通往另一個方向。她不知道右通向哪裡，但她選了右。通道越來越窄，窄到她只能側身擠過去。她的肩膀蹭著洞壁，泥土和碎石從頭頂掉下來，落在她頭髮上。身後傳來小兔子的叫聲，吱，吱，吱——像小孩被掐住喉嚨時發出的尖細聲音。
她跑出了通道。不是洞穴，是另一個房間。不大，方形的，牆壁是水泥的，地上鋪著乾草。房間中央放著一張床，床上疊著一條薄被。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是粉色的，上面貼著一個兔子的圖案。牆上貼著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很小，還在??褓裡。女人笑著，嘴張著，像在說什麼。
林淵認出來了。那不是他想象中的母親，是他真實的母親。她抱著剛出生的他，在笑。
巨兔的腳步聲從頭頂傳來，然後是碎裂的聲音，天花板裂了。巨兔的一隻腳踩穿了洞頂，露出那條巨大的、毛茸茸的腿。另一隻腳踩下來，整個天花板塌了。乾草飛濺，灰塵瀰漫。巨兔落在地上，床被踩扁，檯燈碎了，照片從牆上掉下來，飄在空中，落在乾草上。
林淵站在房間的角落裡，背後是牆，沒有退路。巨兔低下頭，那雙發白的眼睛對準了她。它的嘴又咧開了，牙齒露出來，口水從齒縫間滴下來，落在乾草上，滋滋冒煙。
“林淵——”張誠的聲音從通道口傳來，他被小兔子堵住了，過不來。
林淵看著那隻巨兔，這隻兔子媽媽在把她當成威脅。它要保護那個孩子。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的挖鬥還在。她一直沒用，因為兔子的身體用不了。但現在她是人。她握緊右拳，朝巨兔的鼻子揮過去。挖鬥。看不見的挖鬥鏟在巨兔的鼻樑上，巨兔的頭往後仰了一下，但沒有受傷。它的鼻子連皮都沒破，只是被打歪了一瞬，又正回來了。它的眼睛更白了，是憤怒的白。
巨兔朝她撲過來。不是跳，是撲，整個身體壓過來。林淵側身躲開，巨兔撞在牆上，牆塌了一個洞。它從洞裡退出來，甩了甩頭，又朝她看過來。
林淵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那隻巨兔。如果它是兔子媽媽，那如果，如果自己變回兔子。那是不是，它就不會攻擊她了。因為兔子是它的同類，不是敵人。
“張誠！”她喊，“你看準時機，把我變回兔子！”
張誠的聲音從通道里傳來，悶悶的，帶著回聲。“什麼時機？”
“等我跑到它面前的時候！”
“你瘋了——它會踩死你——”
“它不會！它看不見正前方的東西！兔子的眼睛在兩側，正前方是盲區！”
張誠沉默了一秒。“你怎麼知道？”
“我剛才當了好幾個小時的兔子！”
林淵不再跑了。她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那隻巨兔。它的眼睛還是白的，沒有瞳孔。她直直地朝它正前面走過去。每一步都很慢，但很穩。
巨兔的頭歪斜著，像是搞不懂這個人類想幹什麼，但她只能跟著她的方向轉，但它的眼睛在兩側，正前方是盲區。它得時刻讓這個人類在她的視野裡。每當它開始轉動，林淵就又走入她前面的盲區裡，繞著它轉。它開始焦躁，前爪在地上刨了兩下，土塊飛濺。林淵繞了一個彎。巨兔跟著她的聲音轉，身體隨之轉動。她又繞了一個彎，更大，更遠。巨兔又轉了。她像拉風箏一樣，拉著那隻巨大的兔子在洞穴裡轉圈。巨兔的頭跟著她轉，身體也跟著轉，爪子在地上劃出一道道深溝。它開始暈了，步子變得不穩，前爪打滑，身體晃了一下，像是在追自己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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