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了之今天也在深淵裡打工還債》【第六十二章 今天白鴿飛走了】(1)

作者:阿味·15天前

【第六十二章 今天白鴿飛走了】

定位的位置在白鴿家的附近——不是那個馬場,是更遠一點的教堂。白鴿小時候常去那裡。她說那裡的神像下面有一塊石板,是涼的,夏天坐上去很舒服。她說她小時候不開心就坐在那裡,坐一會兒就好了。

林淵的摩托車拐進一條窄路。兩邊的樹很密,枝丫交纏在一起,遮住了天。車燈的光柱切開了黑暗,照在前面一扇鐵門上。門開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燭光。不是電燈,是蠟燭,橘黃色的,一跳一跳的。林淵把車停在門口,熄了火。引擎聲停了,周圍安靜下來。

她推開門。

教堂不大,木質的長椅一排一排,延伸到最前方的神像。神像是木雕的,很舊了,臉上的漆掉了大半,露出一塊一塊的木紋。神像下面,白鴿仰面躺在地上,頭枕著那塊涼石板。她的頭髮散開了,像一朵開在地上的花。她的手放在肚子上,手指微微蜷著。她的衣服被血浸溼了,不是很多,但很紅。石板被血染了一小塊,在燭光裡是黑色的。

她看見林淵,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好像她只是躺在草地上曬太陽,不是在教堂的石板上流血。

“是你自己給我發的資訊。”

“可我今天出來的時候,沒帶手機。”

林淵蹲下去,伸手去按她的傷口。手還沒碰到,白鴿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氣不大,但很堅決。

“別按了。止不住的。傷口有毒。”

“誰傷的你?”林淵她沒有抽手。她跪在石板旁邊,看著她。

白鴿沒有回答。她的眼睛從林淵臉上移開,看著神像。神像的眼睛也是木雕的,沒有瞳孔,但看著她的方向。

“林淵,你知道嗎,先有門徒會,再有深藍。”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門徒會造出淵,深藍再滅淵。有門徒會才有深藍。沒有門徒會,深藍就不會存在。我一直以為我加入深藍是為了正義,是為了救那些被困在淵裡的人。但現在我發現,沒有門徒會,那些人根本不會被困。”

林淵沒有說話。白鴿繼續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神像告解。

“門徒會先培養種子,讓種子崩壞,製造淵,然後派深潛者去滅淵。滅淵的人成了英雄,被淵困住的人成了數字。”

她的聲音開始抖了。不是怕,是那種——信了一輩子的東西,突然碎了一地的抖。

“我的信念崩塌了。”她說,聲音越來越輕。“我以為我在救人。其實我只是在幫他們擦屁股。他們是先拉了一地,然後讓我來拖地。拖乾淨了,他們誇我是好孩子。但地是他們弄髒的。”

林淵握著她的手。手是涼的,是那種——體溫在慢慢流失的涼。她的眼睛還是亮的,但光在變暗。

“是誰傷的你?”林淵又問了一遍。

白鴿沒有回答。她的眼睛看著神像,但瞳孔已經散了,不知道在看什麼。她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冷的光,也不是暖的,是那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像熒光水母一樣的白光。光從她的皮膚下面透出來,從她的指甲縫裡,從她的頭髮根裡。她在淵化。

林淵見過淵化。在神之淵裡,白鴿差一點就變成淵了。林淵讓白鴿殺了淵主,強行打斷了她的淵化。但那時在淵裡,在淵裡淵化,還可以被救。現在在表世界,在教堂的石板上,沒有人能救她。淵化不可逆。林淵幫不了她。誰也幫不了她。

白鴿的身體在變化。她的影子在地上拉長,不是人的影子,是鳥的影子。翅膀很長,脖子很長,嘴是尖的。白色的,像鴿子。她的身體在人和鳥之間切換,不是慢慢變的,是像卡頓的影片,一幀一幀,人的臉,鳥的臉,人的手,鳥的翅膀,人的腳,鳥的爪。她在一幀人的畫面裡看著林淵,笑了一下。

“我見過你。”她說,“你把我從八音盒上救下來。你記得嗎?”

林淵記得。她當然記得。那是她第一次和白鴿合作,第一次知道有人可以在淵裡跳舞。她點頭。

“那你再救我一次。”白鴿說。

她的身體又卡了一幀,變成了鳥。那隻白色的鳥,翅膀展開,羽毛在燭光裡反著光。它的眼睛是黑的,圓圓的,亮亮的,看著林淵。

林淵知道她說的“救”是什麼意思。不是送醫院,不是止血,不是把她從地上拉起來。是殺了她。在她還是人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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