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鴿笑了笑。那個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見。她把手——伸進了自己腹部的傷口。不是輕輕地碰，是用力地、整個手掌都塞了進去。血從她的指縫間湧出來，不是流，是噴。她的臉白了一瞬，嘴唇抖了一下，但沒有叫。
“白鴿！”林淵去抓她的手，但她已經把手抽出來了。手上全是血，指甲縫裡嵌著碎肉。她的眼睛還是亮著的，看著林淵。
“你看，我自己來也行。”她的聲音在抖，但她的笑還在。
林淵跪在那裡，手停在半空中。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那種——你知道她要做的事是對的，但你不想讓她做，你攔不住，你只能看著。
她閉上眼睛，發動了“世界”。
不是攻擊，是創造。她不知道白鴿相信什麼，不知道她最渴望什麼，不知道她最恐懼什麼。但她知道，白鴿想要一個沒有門徒會、沒有深藍、沒有淵的世界。一個她可以騎馬、可以跳舞、可以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世界。
幻境在白鴿的腦子裡展開了。林淵看不見。她只能感覺到——白鴿的手不抖了。她的呼吸變慢了，不是變弱，是變慢，像一個人在深呼吸，在聞花香，在聽風。她嘴角微微上翹，不是笑，是那種——終於到了地方，可以歇一歇的放鬆。
“林淵。”白鴿叫她。
“嗯。”
“這裡真好。有大片的草地，馬在跑。灰灰也在。它跑得好快。”
“還有什麼？”
“還有你。你在笑。你很少笑的。”她的聲音越來越輕，“還有陳默。還有周曉。還有，還有姬女士。大家都在。沒有人受傷，沒有人死。大家都好好的。”
她的手從腹部滑下來，落在石板上，手指蜷著，像在抓什麼東西。
“林淵。”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看見。”她的聲音已經很輕了，輕得像風穿過樹葉。“這個世界……真好。”
林淵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白鴿的手從她手心裡滑出去，手指蜷著，像在抓什麼東西。她的眼睛閉上了。嘴角還掛著那個笑。光滅了。她的身體從光裡褪出來，變回了人的樣子。她躺在石板上，頭髮散開，像一朵開在地上的花。她的眼睛閉著，嘴角微微上翹。
神像的燭光跳了一下，滅了。教堂暗了下來，只有窗外的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照在白鴿的臉上。
林淵跪在石板旁邊，沒有動。她的手還伸著，保持著剛才握她的姿勢。二強從口袋裡爬出來，爬到白鴿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後爬回來。它的觸鬚垂著，沒有晃。
“她走了。”娃娃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林淵沒有說話。她伸手，把白鴿散在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頭髮是軟的，涼的，但還帶著洗髮水的味道。她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窗外的路燈滅了，天亮了。晨光從彩繪玻璃窗透進來，照在神像上，照在白鴿的臉上，照在石板上那攤已經幹了的血跡上。血跡是黑色的，像一幅畫。
林淵站起來。腿麻了，跪太久了。她扶著長椅，站了一會兒。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張誠。回收隊。白鴿，深潛者編號LSA-021——死亡。”她的聲音很平，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板。“位置：城郊教堂。來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張誠的聲音變了，但他沒有多問。“好的。收到。馬上到達。”
林淵掛了電話。她把手機放回口袋，然後彎腰，把白鴿從地上抱起來。她比她輕。以前沒覺得，現在覺得了。她把她抱到長椅上，讓她靠著椅背，把她的手疊放在腹部。她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林淵把她的頭髮攏好，把她的衣角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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