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千張絲】
早上八點，林淵準時出現在深藍總部。
她沒洗頭。頭髮還是昨天那樣子，被風吹了一夜，打著結，沾著灰。白色襯衫皺巴巴的，袖口有一塊暗紅色的痕跡——是昨天白鴿留在她身上的。深如嫣站在大廳裡，穿著那件修身的女士西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嘴唇塗了口紅。她看見林淵，甜笑著迎上來。
“來了？頭髮怎麼沒洗？”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像在哄小孩。她的手挽住林淵的胳膊，把她往記者那邊拉。“沒事，拍側面。側面看不出來。”
記者們已經架好了攝像機。閃光燈劈里啪啦地閃，林淵瞇了一下眼。深如嫣靠在她肩膀上，對著鏡頭笑，嘴角的弧度剛剛好，眼睛彎彎的，像畫上去的。
“救世主林淵，剛從A級淵裡出來，連夜救人，顧不上洗頭。”她對著記者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心疼，一點驕傲。“大家多擔待。”
林淵沒有笑。她看著鏡頭，看著那些閃光燈，看著記者們舉著錄音筆的手。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白鴿死了。”
深如嫣的笑容沒變，但她挽著林淵胳膊的手收緊了一下。很輕，很快。深如嫣轉過頭，看著林淵，聲音還是那麼甜。“白鴿的事，公司會給她應得的榮譽。追悼會，死後榮譽追加，少不了的。”
林淵沒有回答。她看著深如嫣的眼睛，那雙眼睛瞇了一下，像是照相機的鏡頭在調焦。
“你昨晚在哪裡？”
深如嫣的笑容頓了一下。“在家。”
“一個人？”
“一個人。”
林淵低下頭，把嘴唇湊近深如嫣的耳朵。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就是兇手。”
深如嫣的身體沒有動。她的眼睛沒有眨。她的手從林淵胳膊上滑下來，垂在身側。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但林淵看見了那個口型。
“出去。”
她的能力發動了。一瞬間——像有人按下了開關。大廳裡所有的記者都停下了動作。有人舉著錄音筆，有人低頭看筆記本，有人在調攝像機。他們全都不動了。像蠟像，像被按了暫停鍵的影片。他們的眼睛還睜著，但瞳孔散了，沒有焦點。他們的嘴還張著，但沒有聲音。
千張絲。深如嫣的能力。控制靠近自己十米內所有人的行動。不是催眠，不是暗示，是——操控。像牽線木偶，每根手指連著一條看不見的絲線，線的另一端連著別人的關節。她動，他們就動。她不動，他們就不動。
“你們出去。”深如嫣的聲音很平。記者們轉身，排成一條線，魚貫走出大廳。步伐整齊，像訓練過計程車兵。
“各位，我和深部長談點事情。”林淵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廳裡很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如果我一會兒沒出來，記得把這條新聞發出去。標題我幫你們想好了——‘救世主與宣傳部長的最後一次對話’。”
沒有回答她。但林淵知道，他們聽見了。千張絲控的是行動，不是意識。他們聽得見，只是動不了。
最後一個人出去了，門關上了。大廳裡只剩下林淵和深如嫣兩個人。
“你威脅我？”深如嫣的聲音不再甜了，是冷的，像冬天的鐵欄杆。
“不是威脅。”林淵說，“白鴿至死都在保護你。你知道她為什麼不供出你嗎？因為她感念你的提拔。你是她的伯樂，是她的引路人，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信任的人。她到死都在護著你。你不愧疚嗎？”
深如嫣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身側輕輕動了一下，那條看不見的絲線從她指尖延伸出去，連在林淵的手腕上。林淵沒有感覺到，但她的手開始不聽使喚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