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臨死前告訴我一個秘密。”林淵說,她的聲音很平,但她的右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抖,是線在拉。“深藍是給門徒會擦屁股的。先有門徒會,再有深藍。門徒會造淵,深藍滅淵。沒有門徒會,就沒有深藍。能告訴她這個資訊的人,不多。能有能力殺了她的人,更不多。我翻來覆去,只想得到你一個。”
深如嫣的手指又動了一下。林淵的右手抬起來了,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摺疊刀——深如嫣用千張絲把摺疊刀送到了林淵手上。
林淵看著手裡那把刀,又看了看深如嫣。她沒有猶豫。她鬆開刀,右手握拳,朝深如嫣的脖子揮過去。挖鬥。看不見的挖鬥鏟在深如嫣的脖子上,像鏟過一塊豆腐。她的頭飛了出去,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在地板上,滾了幾下,停住了。沒有血。斷口處是白色的,像蠟,像塑膠,像培植肉。
深如嫣的身體還站著,手還垂在身側,手指還在動。她的頭在地板上眨了眨眼,然後——頭飛回來了。不是滾回來的,是飛回來的,像被磁鐵吸住一樣,準確地落在脖子上。斷口處的白色絲線互相纏繞,把頭和身體重新縫合在一起。不到三秒,她的脖子完好如初,連一道痕跡都沒有。
“果然不行啊。”林淵說,聲音很平。她收回手,看著深如嫣。
深如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笑了一下。
“千張絲不僅能控制別人,還能控制自己。你砍掉我的頭,我接回去。你砍掉我的手,我長出來。你的挖鬥有硬度限制吧,它能挖得斷千張絲嗎?”
林淵沒有回答。她握著那把摺疊刀,刀刃在晨光裡反著冷光。她的右手在抖,不是怕,是線在拉。線在拉著她的手,把刀尖對準她自己的腹部。她用力握緊刀柄,手指骨節發白,但刀尖還是在靠近。一寸,半寸,一寸。
“這就是你殺死白鴿的方法吧。”林淵說。
深如嫣冷笑。“你不覺得現在在這裡說這些,根本沒用?在千張絲的範圍內,說什麼都沒用。”她的手指輕輕一撥,千張絲的線猛地收緊。林淵的雙手不受控制地舉起那把摺疊刀,刀尖朝下,對準自己的腹部,狠狠刺去。
“重力!”
一聲短促的喊叫從視窗傳來。不是很大,但很沈,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深水裡。林淵手裡的刀突然變重了——不是變沈,是重力被放大了。刀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猛地砸向地面,刀尖刺穿大理石地板,整把刀沒入地面,只露出刀柄。林淵的手被那股力量帶得往前一衝,跪在了地上。她抬起頭,看向視窗。
周曉蹲在窗外,手裡捏著一張黑色小丑牌和一張梅花Q。他的臉很白,眼鏡片後面的眼睛佈滿了血絲。他不知道在那裡蹲了多久,窗臺上落了一層灰,他的膝蓋印清晰可見。他一直躲在十米外。深如嫣的千張絲範圍是十米,他在十米零一寸的地方,剛剛好。梅花Q在發光,暖的,黃的,像灶膛裡的火。它指引他來的。它說這裡有債需要他還。他等了很久,然後他等到了林淵。
“因果牌。”周曉的聲音很輕,但他的眼睛很亮。“它指引我來這裡。它說有人需要我。”
深如嫣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周曉。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千張絲的線朝視窗延伸過去。但線夠不到。差一寸。就差一寸。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住了,那些看不見的絲線像被風吹散的蛛網,在十米邊界上無力地垂落。
“你以為就憑他,能破我的千張絲?”深如嫣的聲音恢覆了那種軟糯糯的沙啞,但她眼底的光變了。不再是那種“一切盡在掌控”的篤定,是——在算賬。她在算自己還剩多少籌碼。
林淵從地上站起來,把陷在大理石裡的刀拔出來。刀刃完好,地板的碎屑從刀尖上簌簌落下。
“你安排的?”深如嫣瞇起眼睛,那種審視的目光像在看一個她從未真正認識的人。
林淵搖頭。她抬起手,指向大廳那扇緊閉的門。門是木頭的,很厚,上面的毛玻璃在晨光裡泛著灰白色的光。毛玻璃外面,有一個人影。
“這才是我安排好的。”
門開了。
陳默走進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服,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的手裡沒有武器,但他的眼睛裡有火,是灰燼裡還沒滅的那點紅。他走進大廳,站在林淵旁邊。三個人,三個方向,把深如嫣圍在中間。深如嫣看著陳默,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她的手指在身側輕輕顫著,千張絲的線從她指尖延伸出去,伸向陳默——伸到一半,縮了回來。不是夠不到,是——她猶豫了。
“林婉是你殺的嗎?”陳默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深如嫣沒有回答。她的眼睛看著陳默,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在問你。”陳默往前走了一步。千張絲的線纏上了他的腳踝,他沒有停。又纏上了他的膝蓋,他也沒有停。他走到深如嫣面前,離她只有兩步遠。那些線纏滿了他整個身體,但沒有一根收緊。因為它們的主人沒有下令。“林婉是你殺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