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崩了，今天崩了千張絲】
陳默站在深如嫣面前，千張絲的線纏滿了他全身，但沒有一根收緊。深如嫣的手指在抖，那些線也跟著抖，像被風吹動的琴絃。
“林婉是你殺的嗎？”陳默又問了一遍。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深如嫣的沉默裡。
林淵站在旁邊，看著深如嫣的臉。那張臉還是那麼精緻，妝容還是那麼完美。她忽然想起了白鴿。白鴿死在林淵面前，就像當年陳默死在林婉面前。一樣的死法，一樣的手段，一樣的——讓人看著最在乎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無能為力。
林淵開口了。“白鴿遇襲身死在我面前，和陳默當年身死在林婉面前，手段簡直一模一樣。”她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算盤珠子，一顆一顆落在深如嫣的耳朵裡。“所以，當年射殺年幼陳默的，是你吧。”
深如嫣的手指停了一下。千張絲的線也停了，懸在半空中，像被凍住的雨絲。
“你殺了陳默，讓林婉崩潰成淵。然後你又在淵破之後，把陳默——那個林婉造出來的陳默——召進深藍，培養到現在。你的目的是什麼？”
深如嫣抬起頭，看著林淵。
“你想知道？”她笑了，那個笑容很短，短到幾乎看不見。“好。我告訴你。”
她的手指猛地收緊。千張絲的線繃直了，像拉滿的弓弦。林淵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不是自己動的，是線在拉。她的右手抬起來，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那把摺疊刀。刀刃在晨光裡反著冷光，刀尖對準了陳默的胸口。
“你——”
林淵想說話，但她的嘴也動不了了。千張絲的線纏上了她的下巴，把她的牙齒咬合在一起，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音。她的腳在往前邁，一步，兩步，三步。朝陳默走去。
周曉從窗外翻了進來。他手裡捏著梅花Q，撲克牌在發光，但光的顏色變了——不是暖黃，是暗紅，像凝固的血。他朝深如嫣衝過去，想打斷她的操控。但深如嫣另一隻手動了一下，千張絲的線纏上了周曉的腳踝。他摔倒了，臉朝下，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眼鏡飛了出去，碎了一片。
“因果牌？公平？”深如嫣的聲音恢覆了那種軟糯糯的甜，但甜得發膩，甜得讓人想吐。“你們知道什麼是不公平嗎？不公平就是——我比林婉強，但所有人只看得見她。我比她優秀，比她聰明，比她更適合當種子。但門徒會選了誰？選了她。因為她的精神穩定性比我高。因為她的執念比我純粹。因為她是天生的容器。我是什麼？我是替代品。是備胎。是‘如果林婉不行，你再上’的那個‘再’。”
她的手指又動了一下。林淵的刀尖抵在了陳默的胸口。襯衫的布料被刺穿了一個小洞，露出裡面的皮膚。血珠滲出來，很小，但很紅。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殺了陳默嗎？”深如嫣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秘密。“我看不慣她。看不慣她對那個撿來的小孩那麼好。看不慣她把所有的時間、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愛，都給了那個小孩。簡直像個聖母一樣。”
她的手猛地一拉。林淵的刀刺了進去。不深，半寸。陳默悶哼了一聲，身體往後仰，但沒有倒。他的手抓住了刀背，不讓刀再往裡進。他的手在抖，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深如嫣的臉。
“你恨她。”陳默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我不恨她。”深如嫣的聲音很輕，像在哄小孩。“我只是想讓她知道，她最在乎的東西，隨時可以被拿走。”
她的手指又動了一下。林淵的刀又進去了一點。陳默的血順著刀身往下流，滴在大理石地板上，一滴，一滴。
周曉從地上爬起來，沒有眼鏡，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他看不清深如嫣，但他看清了林淵。她的眼睛是乾的，沒有淚，但她的眼眶紅了。她在掙扎，不是身體在掙扎，是意志。她的嘴在動，但發不出聲音。周曉讀出了她的唇語——“殺了我。”
他沒有動。
林淵又動了一下唇——“殺了我。別讓她用我的手殺人。”
周曉攥緊了手裡的牌。
深如嫣大笑起來。那個笑聲像是憋了太久終於可以笑出來的笑。“你以為你安排了他們來，就能翻盤？千張絲在十米之內是無敵的。你們進得來，出不去。你們動不了，我能。你們只能看著，看著自己親手殺死自己的朋友。”
她低下頭，看著林淵，眼睛裡全是血絲。“我要讓你也嚐嚐那種滋味。手刃好友，看著他們死在你面前。”
林淵的刀尖又進了一寸。陳默的臉白了，但他的眼睛還亮著。他看著林淵，嘴角動了一下——“動手。我不怪你。”
林淵咬緊牙齒，手幾乎要勒出青筋。但是手中的刀尖仍然一寸一寸地扎進了陳默的心臟。皮膚，崩裂。血，濺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