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身體緩緩滑下去，靠在她腳邊，不動了。
深如嫣笑著，笑聲越來越大，像一臺失控的機器。她的眼睛亮得嚇人，那些被壓了十幾年的東西——嫉妒、不甘、瘋狂——全從那雙瞳孔裡湧了出來。她低頭看著倒在腳邊的陳默，看著那把刀還插在他胸口，看著血順著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她想碰他。想親手碰一碰這個曾經她也憐惜過的孩子。她蹲下去，伸出手，指尖快要觸到他的臉——然後她停下了。不是因為不想碰，是因為碰不到。她的手指穿過了陳默的臉，像穿過一層水霧。沒有溫度，沒有觸感，什麼都沒有。她的手指落在地板上，指節磕在大理石上，疼的。
“什麼——”
陳默的身體開始變淡。從邊緣開始，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畫。他的輪廓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透明，最後只剩一個淺淺的影子，像水裡的倒影。然後影子也散了。大廳裡空蕩蕩的。沒有陳默，沒有血，沒有刀。只有她一個人，跪在地板上，手指還伸著，維持著那個觸碰的姿勢。
林淵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不是面前，是門邊，十米之外。她靠在門框上，白色襯衫乾乾淨淨，沒有血，沒有傷口。陳默站在她旁邊，胸口完好。周曉站在另一邊，眼鏡片反著光。三個人，都在十米外。
“從你發動千張絲控制陳默的那一刻，你就進了‘世界’。”林淵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過了的事。“你控制的是幻象。你以為你在控制我，其實你只是在控制空氣。”
深如嫣跪在地板上，手指蜷起來，攥成拳頭。她的指甲嵌進掌心裡，血從指縫間滲出來。她沒有說話。她的眼睛還看著陳默站著的方向，但陳默的影子已經不在了。她看的是空氣。
深如嫣的臉沈了下來。
“你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在我的幻境裡。你控制的是假的我，我騙的是真的你。你以為千張絲是無敵的。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你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而且，”林淵微微一笑，“你的精神值也太低了。林婉的精神值強大到能成為S級淵，你估計——”她伸出自己的小指，“D級吧。”
深如嫣的嘴唇在抖。她的手指在抖。千張絲的線從她指尖垂下來，像斷了的蛛網，在空氣裡飄來飄去，找不到可以攀附的東西。
張誠從門外走進來。他是從記者們中間擠過來的，滿頭大汗。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深如嫣，楞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生意人被人佔了便宜還得賠笑臉的笑。“喲，深隊長，您怎麼跪下了？這可折我的壽。”
“你也是叛徒。”深如嫣的聲音在抖。
張誠沒有回答。他蹲下去，把手伸向深如嫣的手腕。不是剪她的手，是剪她手腕上那些看不見的線。
“我沒忠誠過。”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保險條款。“我是做保險的。我欠林淵，所以我幫林淵。不是背叛，是結算。”
張誠發動修者的能力。一根看不見的線斷了。深如嫣的手指彈了一下，像被燙到了。
“你——”
張誠又剪斷了一根線。“我收錢辦事，您千萬別怪我。”
千張絲的線一根一根從她身上脫落，像蛇蛻皮，像樹落葉。她整個人像一盞被抽走了油的燈，亮著，但馬上就要滅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了結我？”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跟自己說話。“千張絲的範圍，不只是橫向的十米。”
她猛地蹲下去，雙手插入大理石地板。地板像紙一樣裂開，露出下面黑色的空洞。她跳了下去。不是跳，是墜落。她的身體消失在黑暗裡，像一塊石頭沈進水裡。
林淵跑到洞口，往下看。洞很深，看不見底。風從下面湧上來，帶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種說不清的、腐朽的甜味。地底下有路。
“她跑了。”周曉蹲在洞口旁邊，瞇著眼往下看。
“她沒跑。”林淵站起來，“她去找救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