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南風轉過眼來,一雙眼看不到半點情緒,大抵還是有些不耐煩吧。
顧慎之一努嘴,眼淚含在眼眶裡,道歉話轉了個彎,不分青紅皂白地埋怨起來:“你個混蛋!你不許生氣,你還進我夢裡幹我來著!我不也沒說什麼嗎……你怎麼就生起氣了,你不知道那是相柳的詭計嗎?你個笨蛋……嗚……”
陸南風眉眼一鬆,心口也泛起酸味,他想抽出手來幫顧慎之擦拭淚水,但剛一動勢,雙手便被顧慎之死死攥住了。
顧慎之一臉驚慌,他瞪著溼潤的眼,淚水大滴大滴地從眼眸中落下,他激動道:“你不許走!告訴我你為什麼生氣,我要是做錯了,我改還不行嗎?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氣什麼呢?”
“要是氣我抱白綏,我以後不抱了,不抱了不就行了嗎?可你要是氣夢中的我怎麼辦?那不是我啊……我分明什麼都沒做啊……”
顧慎之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哭得這麼傷心,他把頭沈在陸南風的肩上,鬆開了他的手。
陸南風嘆了口氣,張開手抱住了他,拍著因嗚咽而顫抖的背,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下去:“是我不好,是我不該把夢裡的情緒帶到現實中來,別哭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淚水一旦開了閘,便會裹挾著幾日來無有盡頭的委屈和幽怨,一併噴湧出去。
顧慎之死死攬著陸南風,但眼下這人的身軀是白綏的,白綏的身板實在瘦削,被箍在懷裡像個娃娃一般,沒有陸南風本身那麼寬厚雄健,抱得很不舒服。
心中便更委屈了,顧慎之痛哭一聲,吐字不清地嗔怪道:“你生氣的時候太兇了,我害怕……”
陸南風不禁失笑一聲,輕聲道:“白綏的模樣你還害怕?”
一提到白綏,顧慎之就想起了什麼,他鬆開陸南風,好像沒顧及一般,用這張哭得粉白的花貓臉,質問道:“你是怎麼認識的白綏?他為什麼長得這麼像我?”
陸南風的臉色有些僵硬,懸眉糾結片刻,如實道:“還記得當年我一直想進九重塔去尋狐魂之事嗎?”
顧慎之點了點頭,當年在長安除狐妖后,陸南風不時便消失一段時日,每每都帶著不大不小的傷從九重塔回來,就是為了蒐集狐靈。
陸南風掏出帕子,幫顧慎之擦著滿是水痕的臉,繼續道:“其實當年還有一片狐靈落在長安,若是能得到長安那片,我便不用再入九重塔涉險。只可惜,我們晚到一步,這片靈已經生出人形,若想強行收回狐靈,需得把這個人生生煉化,才能保證魂靈不散。”
顧慎之錯愕道:“這個人……就是那日在大慈恩寺下,同我搭話的白綏?”
陸南風頷首道:“是他。”
顧慎之笑道:“我記得他,他當年說要給我買糖糕呢,結果等到寺廟落鎖都不見人來。”
陸南風收起帕子,心虛的錯開眼道:“是嗎?”
顧慎之敏銳地盯著他,猶疑道:“該不會是你對人家動了什麼手腳吧。”
多半是顧慎之視線太過鋒利,陸南風只好承認道:“我給他使了迷魂陣,將他困了一個時辰。”
顧慎之瞋他一眼,“你好幼稚。”
陸南風清咳了一聲,“當時已經知道狐靈在他身上,也不能真的將活人煉化取靈,且那日他還邀你同遊……”
“所以新仇舊怨混在一起,你便給人家使了個絆子。”顧慎之笑道:“想不到呀,你這麼會吃醋。”
陸南風赧然道:“當日的確對不起他。”
“那他的樣貌是怎麼回事?該不會真是生來就同我一樣吧?”
“不,他是故意長成這樣的。”陸南風抬眼看向顧慎之道:“那年在玄天宗的刑殿上看到你的屍身後,我以為你真的神魂俱滅了。為能尋到你的魂魄,我只能變強,而變強最快的方式就是吞噬狐靈。”
顧慎之臉色微變,手下意識地攥住了陸南風的,陸南風垂下眼繼續道:“當年的我同瘋子別無二致,做事不顧人倫,喪心病狂,若不是蘇泓生攔著……恐怕白綏早已是一縷亡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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