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靠玄學拐到侯府世子》識明心意(1)

識明心意

邢榮回到自己房裡，沒有點燈。

他在黑暗中坐在床沿上，彎腰解了皂靴，往地上一擱。外袍也沒脫，就那麼仰面躺了下去。

房樑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他小時候就發現了，每天晚上躺下都能看見。今夜那道裂紋看上去比平時更模糊些，因為月光太亮了，把整個房梁都照得發白。

他不想點燈。燈一點，屋裡的東西就都看清楚了，他就得面對自己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那些念頭不適合在燈光底下想。

他閉上眼睛。然後猛地睜開。一閉上眼就是葛雲靠在歪脖子樹上的樣子——頭髮被風吹亂了，衣襬上沾著泥點子，臉上有風乾的紋路，但那雙眼睛還是清凌淩水潤潤的，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棋子。

他在城門口勒住馬的時候，以為自己在做夢。這一年在京城，他做過太多次這樣的夢。每次夢見了，第二天去門房問信，都是空的。

今天不是夢。

他抱住了他。抱得結結實實的。肩膀是實的，背是實的，後腦勺的頭髮紮在手心裡也是實的。然後他的身體就出毛病了——他明明只是想抱一下，別的什麼念頭都沒有。可身體不聽他的。他越是命令它消停，它越是不消停。最後他只能鬆開手，往後退，假裝去看那些混混，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他騙了自己一路。從城門口到侯府，從正廳到東院，他一路都在跟自己說，那是太久沒見的正常反應。練兵累了一天，身體燥熱，很正常。天氣冷熱交替，也正常。十八九的大小夥子，這樣才是身體好，太正常了。反正任何一種解釋都比那個真正的解釋要好。

他在黑暗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可是葛雲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小表情他都記著——說爺爺去世的無助哽咽、說書生捉妖的暗暗得意、說在宣州找到了親孃的慶幸欣喜。

還有他走了十八天的路，走到京城，走到城門口，被五個混混堵住了。“太晦氣了。”葛雲靠在樹上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是輕快的，嘴角是翹著的，像是在講一個笑話。

他在枕頭裡悶哼一聲，然後翻身坐起來。

不睡了。

他點了燈，在桌邊坐下來。桌上擺著一本兵法、一盞涼茶、一個空了的花瓶。

他把兵法翻開，看了兩行，發現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的不是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而是葛雲種種生動的表情和一年不見越發高挑清瘦的風姿。

完了，完了。

他把兵法合上，換了個方向想。

我練了一天兵，校場上站了兩個時辰，拉弓二百次，和親兵對練了小半個時辰，回來路上又騎了半個時辰的馬，身體燥熱很正常。我這個歲數，是個活人抱一下都會有反應。這是身體自己的自然反應，跟葛雲沒關係。

對，就是這樣。

他把這個結論在心裡默唸了三遍，覺得邏輯上沒什麼問題。

然後他站起來，準備脫了外袍正經睡覺。

外袍的袖子擦過鼻尖，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不是自己的皂角味，是葛雲衣服上那種曬在太陽底下的青草味，混著一點路上帶回來的乾燥塵土氣息。下午抱他那一下，蹭上的。

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外袍掛在床邊的衣架上，吹了燈。月光還是很亮，把衣架上的袍子影子投在牆上。他盯著那個影子看了片刻，閉上眼睛。

死腦子，不準想，不準想抱著葛雲的時候……

他夢見了葛雲。夢裡的葛雲坐在他床邊，穿著他那件石青色的袍子，頭髮散著，低頭衝他笑。他伸手想去拉，手指穿過那個影子，什麼也沒碰到。葛雲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只覺得那個聲音軟得很，不像平時那個嘴硬的樣子。然後葛雲俯下身來，湊近他的臉，近得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呼吸。

他猛地睜開眼——房梁，月光，空蕩蕩的屋子。心跳快得像是剛從校場上跑完十圈。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子，把臉埋進手掌裡。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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