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歸鄉（二）
從宣州出來，葛雲和邢榮沒有直接北上京城。
葛雲站在岔路口，往北看了看，又往東南看了看。
“想回去？”邢榮問。
葛雲沒有回答。但他調轉了馬頭的方向。
葛仙村在東南方向，騎馬要大半天。這條路他走過無數遍——趕集、採藥，每一步都踩得爛熟。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是從外面回來的，還帶著一個人。
邢榮跟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地騎著馬，好像跟當年一樣。
到葛仙村的時候，正是午後。
村子安安靜靜的，田裡的稻子已經收了，只剩下齊整整的茬。幾隻雞在田埂上刨食，看見馬走過來，撲稜著翅膀跑開了。
村口的老歪脖子樹還在，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樹下那塊被人坐得發亮的石頭還在，從前葛瞎子趕集回來總要在那石頭上歇一會兒，抽一袋煙，跟路過的人嘮幾句。
現在沒有人坐在那裡了。
葛雲在村口下了馬，把韁繩遞給邢榮。
邢榮沒有多話，接過韁繩，牽著兩匹馬，跟著葛雲進了村。
午後沒有村民在外活動，省了葛雲心緒起伏著還要應付父老相鄰。他們一路走回了葛瞎子和葛雲的小院，將馬拴在了院子裡。
小院快四年沒有人住，雜草叢生，灰塵遍佈，看得葛雲險些落下淚來。
邢榮和葛雲一起，暫且收拾了一間房出來，放了行李。
二人就上了山。
葛瞎子的墳在仙翁廟旁邊。
當初葛雲選這個地方，是因為爺爺說過想離仙翁近些。他說“在仙翁身邊隨侍左右就夠了”，葛雲就把他的骨灰埋在了廟牆根外頭，一棵松樹下面。
碑是葛雲自己刻的，字不算好看，但很深，一筆一劃都刻得很用力。“葛公之墓”四個大字，旁邊一行小字：“仙翁賜徒，孝孫葛雲立”。
他跪在墳前，沒有燒紙——爺爺說過，他不喜歡那些東西，說燒了也是煙，嗆人。葛雲帶了一壺酒，是爺爺生前最愛喝的那種，村裡小鋪子打的散裝米酒，便宜，甜、淡。
他把酒倒在墳前的地上，酒液滲進土裡，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爺爺，”他說，“我回來了。”
風從仙翁山吹過，吹得松樹枝輕輕晃了晃。幾根松針落下來，落在他肩膀上。
“我找到我娘了。”他的聲音不大，像在跟一個坐在對面的人說話，“她在宣州，辦了個女學，教了好多學生。外公也在，身體還行，就是老了，背駝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
“我還帶了個人來。邢榮。就是那個你老說‘嘴硬心軟’的小子。”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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