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摸了摸葛雲的頭。
“長高了。”他說，聲音還是那個聲音，沙沙的，帶著笑，“比上次見你的時候高了不少。”
葛雲哭得說不出話，一把抓住爺爺的手。那手不再是粗糙的、長滿老繭的了，滑膩溫潤，像一塊暖玉。但握住的力道還是那個力道，不輕不重，穩穩的。
“別哭了。”葛瞎子拍了拍他的手背，“爺爺時間不多，跟你說幾句話就得回去。祖師那邊還有功課呢。”
葛雲抹了一把眼淚，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爺爺，您這是……真的成仙了？”
“也不算成仙。”葛瞎子撓了撓頭，那個動作跟他生前在村裡被人誇“葛瞎子你有福氣啊”時一模一樣，“就是祖師說我生前積了些功德，又跟仙翁廟有緣，收我在座下當個記名弟子。離成仙還差得遠呢，還得修。”
他說“還得修”的時候，語氣跟從前說“還得喝藥”一模一樣——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認命。
葛雲忍不住笑了，笑了一下，又哭了。
“爺爺，我好想你。”
葛瞎子的手在他頭頂停了一下，然後輕輕拍了拍。
“爺爺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
“爺爺也知道你放棄了一些東西。”
葛雲楞了一瞬，隨即明白了他在說什麼。他低下頭，沒有說話。
“你從小就是這樣。”葛瞎子的語氣不是責怪，是那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樣”的無奈，“認準了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小時候你非要學開天眼，我說你火候不夠你不聽，結果開了三天關不上，看見滿院子都是不該看的東西，嚇得半夜爬到我床上哭。”
葛雲的耳朵紅了。“爺爺，別提小時候的事……”
“我就要提。”葛瞎子吹了吹鬍子，“你現在跟那時候一個樣。認準了那小子，連成仙都敢不要。你說你是不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
葛雲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因為這個”，但話到嘴邊，發現說不出來。因為他確實沒想過——如果當初選擇了另一條路，他還能不能跟邢榮在一起。
他看著爺爺那雙灰白的、卻好像什麼都能看見的眼睛，終於小聲說了一句：“……他值得。”
葛瞎子看了他好一會兒。
然後笑了。不是無奈的笑，是真真切切的、帶著心疼的笑。
“爺爺知道。”他說，聲音輕得像風，“爺爺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轉過身，往廟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小云。”
“嗯。”
“爺爺如今在祖師座下修行，本事一天比一天大。等爺爺修行有成了，你要是還想成仙，爺爺來提拔你。”
葛雲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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