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易沒有去。他跟柳道全並不算相熟,那種場合去了也是站在角落裡,不如不去。不過到底也是同門師兄,不能一點表示也沒有。於是他讓韓菘藍從義莊帶了一罈謝老九泡的藥酒送到了柳家。酒罈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面留著謝易的署名。禮物不算貴重,但心意到了就行。
柳道全收到酒的時候,正在院子裡應付一撥又一撥的客人。看到謝易的名字後,他把酒罈放在桌上,沒有說什麼。
五月初八,柳道全去城隍廟上香。狀元及第,要先拜城隍,再拜祖宗。城隍爺在廟裡等著他。當然不可能真的現身,但廟裡的香火比平時旺了三成。
謝易那天正好在城隍廟。他不是來湊熱鬧的——灶王爺託人帶話,說新做的綠豆糕多了,讓他來拿一包。他繞過前殿從偏門進去,拿了綠豆糕正準備走,卻正好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柳道全走在最前面。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除此之外身上再沒有其他多餘的裝飾,但臉和氣度擺在那裡,怎麼樣都是出挑的。謝易側身讓到一邊,打算等他們過去再走。柳道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易之。”
謝易沒想到柳道全會主動叫他,甚至還知道他的表字。謝易拱了拱手:“柳師兄,恭喜。”
柳道全看著他,目光不自覺地偏向謝易揹包露出的那一角黃紙上。但他很快便移開了視線。
“多謝。”
柳道全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你那個酒,我收到了。”
謝易說:“柳師兄喜歡就好。”
柳道全點了點頭,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到底顧及著周邊的其他人,最終什麼也沒說,便帶著人進去了。
湯圓蹲在謝易肩上,碧綠的眼睛盯著柳道全的背影,低聲說了一句:“他剛才看你的包做什麼?”
謝易低頭一看,將露出來的黃符紙往裡塞了塞,“走吧。”
五月初九,謝易在盧記魚羹店又一次遇見了柳道全。
這是真的偶遇。柳道全祭祖之後在白嶠縣多待了兩天,說是要看看老宅的修繕進度。他路過盧記的時候,聞到了魚羹的香味,就走了進來。
盧植在後廚忙活。柳道全進來的時候,店裡已經坐滿了人。趙金、李山、章愚坐在老位置上,謝易坐在角落裡。
柳道全看了看滿座的店,正要轉身走,趙金猛地站起來:“柳師兄!這邊坐!我們擠一擠!”
柳道全認出趙金,又看了看李山和章愚,最後目光掃過角落裡的謝易。他猶豫了一下,坐下了。
趙金熱情地給柳道全倒茶,問東問西。柳道全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章愚和李山偶爾插一兩句。謝易始終沒有說話,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魚羹。湯圓蹲在他膝蓋上,面前放著一小碟去刺的魚肉,吃得尾巴尖直翹。
魚羹吃完了,柳道全站起來付了錢。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來。他不是看趙金李山章愚他們,他看的是謝易。
“易之。”柳道全說。
謝易抬起頭來。
“你那壇酒,我爹喝了大半壇。他說是三十年來喝過最好的藥酒。”他笑了笑,又補了一句:“多謝。”
又是一句道謝。
說得很輕,但謝易隱約能感覺得到,他不只是在謝那壇酒。
謝易看著他,拱手回了一禮:“柳師兄客氣了。”
柳道全點了點頭,掀簾子出去了。湯圓蹲在謝易膝蓋上,碧綠的眼睛看看門口,又看看謝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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