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這三個字他說得很艱難,像是從三百年的習慣裡硬生生撬出來的。
沈清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知道錯就好。”她替他理了理衣領,“不過這次你退得比斬契那回快多了,值得表揚。”
謝無咎被她這話逗得也扯了扯嘴角,“你倒還有心情打趣。”
“不打趣,我怕得要命。”沈清蘿聲音低了下去,坦白道,“方才那道氣息扒你煞氣的時候,我隔著契紋都能感覺到你在往下沉,像是要被拽進裂縫裡似的。”
“我沒事。”
“你當然沒事,因為我拉住你了。”她認真看著他,“謝無咎,下次再有這種時候,你敢一個人往前衝,我就把你腕上的契紋咬一口,看你還能不能裝沒事。”
謝無咎低笑出聲,這回是真的笑了:“你這威脅,一點也不嚇人。”
“那就試試。”
宋硯這時才領著一隊縛魂使趕到,見二人皆無大礙,才鬆了口氣。
稟報道:“淵主,裂縫方才的震動,西嶺那邊也感應到了,鐵面已經帶人重新封了外圍三層。”
“辛苦了。”謝無咎撐著沈清蘿的肩膀站起身,腳步虛浮卻努力站得筆直,“傳令下去,裂縫深處那道聲音,是玄微真人的殘魂無疑,比我們預想的更清醒、更強。所有人,加倍戒備。”
“下次見,知秋”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歸墟峰每一個人的心裡。
回黑石殿的路上,謝無咎腳步漸漸穩了,卻始終沒有鬆開沈清蘿的手。
“它說想會一會你的照幽骨。”他忽然道,語氣裡帶著擔憂,“沈清蘿,往後裂縫的事,你能不去就不去。”
“這話我不愛聽。”沈清蘿立刻反駁,“你能去冒險,我就不能?我們說好的是一起扛,不是你冒險、我看戲。”
謝無咎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他看著她:“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下次進裂縫,先告訴我你能撐多久,別硬撐到暈過去才說。”
沈清蘿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這個可以答應你。”
兩人的影子在歸墟峰的黑霧裡並肩拉得很長,契紋處那點餘溫還未散盡,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彼此又縫得更緊了一分。
遠處黑石殿的鬼燈次第亮起,柳嬤嬤的身影已經候在殿門口張望。沈清蘿望著那一點點暖光,忽然覺得,這歸墟峰的夜,好像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冷。
柳嬤嬤一見二人狼狽的樣子,臉都白了,連聲催著回殿換藥。
謝無咎難得沒有拒絕她的嘮叨,任由她一路數落著”不知道愛惜自己”“三百年了還是這麼衝動”,乖乖跟著進了殿。
夜裡,殿外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沈清蘿披衣起身時,謝無咎已經先一步出了門。
兩人循聲找去,竟是怨煞將——那個生前被毒殺的小公主,此刻蜷在歸墟峰後一處枯樹下,一身煞氣翻湧不定。十二歲少女的模樣在黑暗裡顯得格外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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