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蘿想了想:“那就分頭做。骨煞將查人,鐵算盤和鐵柱把這幾日所有異常撥賬的記錄全部清出來,做成清單,公示在淵門。讓所有役煞都看得見賬,看得懂誰在剋扣誰的糧。”
“跟玄司的公示文書一個道理。”謝無咎終於明白她的意思。
“淵裡沒有玄司,但道理是一樣的。”沈清蘿道,“人不是信你淵主一句話,是信自己看得懂的賬。”
謝無咎看著她認真核賬的側臉,忽然對宋硯道:“去,把淵中所有賬目公示的規矩,交給沈清蘿來定。”
宋硯一頓:“這……是淵裡頭一回讓活人定規矩。”
“她不是活人。”謝無咎語氣很輕,卻帶著篤定,“她是我認的人,她定的規矩,就是淵裡的規矩。”
殿內一時靜默,隨即骨煞將笑出聲:“喲,這話說得,跟當年下聘似的。”
沈清蘿耳尖一紅,沒接話,只把賬冊摞得整整齊齊。
“少貧嘴,先把假吏找出來。”
骨煞將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壓低聲音對沈清蘿道:“姑娘,我跟淵主三百年,他這人,認賬不認臉。既然他把定規矩的權柄給了你,你便接著,別推。這淵裡憋屈太久了,是該有人換個法子治。”
沈清蘿點頭:“我接。但醜話說前頭,我定的規矩,一視同仁,淵主也不例外。”
骨煞將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這話我愛聽!”她轉身出門,笑聲一路遠去。
判官府裡只剩下謝無咎、沈清蘿、宋硯和鐵氏師徒。
鐵柱把散落一桌的賬冊一本本碼齊,動作認真得像在壘一座小城牆。
鐵算盤
忽然感慨道:“姑娘這查賬的路子,倒和鐵柱像一個師傅教出來的。”
“我教他的第一課,就是‘沒賬,就沒冤枉,也沒公道’。”沈清蘿笑道。
鐵柱抱著賬本,難得抬頭說了句長話:“這裡的賬,比槐蔭坡的亂,但道理是一樣的。誰欠誰的,寫清楚,就不怕對不上。”
謝無咎看著這一老一小兩個賬房湊在一處翻舊賬,又看向身邊的沈清蘿。
忽然道:“這幾日辛苦你了。”
“辛苦什麼,我這不是白乾,回頭連你的分成都得記上。”沈清蘿頓了頓,語氣軟了些,“倒是你,別總想著一個人把這些事扛下來。你把西嶺的謠言、假吏的賬、裂縫的事全攬在自己身上三百年,也該學學怎麼分給旁人。”
謝無咎沉默片刻,低聲道:“我在學。”
窗外夜色漸深,歸墟峰的鬼燈一盞接一盞重新亮起,比方才穩了不少。可那股摻著甜味的清虛符灰氣息,仍像一團化不開的霧,壓在所有人心頭。
宋硯站在門邊,忽然低聲道:“淵主,屬下這幾日會加派人手巡查淵門出入,凡進出者都需報備,杜絕再有假吏混入。”
“好。”謝無咎應了一聲,又看向沈清蘿,“你也早些歇息,明日還要去鬼市查骨煞將那條線索。”
“知道了知道了,用不著你交代。”沈清蘿打了個哈欠,起身時腳步卻晃了一下。
謝無咎眼疾手快扶住她,語氣裡帶了點少見的緊張:“怎麼了?”
“沒事,就是有點乏。”她靠著他的手臂站穩,“照幽骨這幾日是用得勤了些,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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