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可以。”
裂縫所在的深壑比想象中更冷。沒有風，卻有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寒意。
壑底黑得像浸了墨，隱約能看見一道細細的光縫，從地心一直裂到看不見的深處，光縫邊緣泛著詭異的紫黑色，像一道正在潰爛的傷口。
未時三刻，光縫忽然劇烈震顫了一下。
一道低沉、蒼老、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裂縫深處緩緩浮上來。
“知秋，好久不見。”
謝無咎渾身一僵。
“你還是叫這個名字最順耳。”那聲音繼續道，“三百年了，你還沒學會一件事——護著的人越多，能護住的就越少。你護沈問玄的女兒，護幽冥淵的煞將，護這滿山的役煞……知秋啊，你什麼時候，護過你自己？”
沈清蘿感覺到謝無咎的手驟然收緊。
他的煞氣開始不受控制地外洩，眼底那點赤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別聽他的。”她低聲道。
“我沒聽。”謝無咎聲音發緊，牙關幾乎是咬著說話，“這聲音……在扒我的煞氣，像三百年前一樣。”
“我知道該怎麼辦。”
他忽然鬆開她的手，往裂縫方向踏出一步，“你退後，這次讓我來。”
沈清蘿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力氣大得連她自己都吃驚。
“你又來了！”
她聲音陡然拔高，“謝無咎，我們才把話說清楚多久？你又想把我推開，一個人扛？”
謝無咎回頭看她，眼底紅意翻湧，聲音卻依然固執：“這東西專挑我的煞氣下手，你靠近了危險。”
“那你就一個人在裂縫邊上被他抽乾？”沈清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正是雙生契契紋所在的位置，“你忘了我們續過的契是做什麼用的？不是讓你一個人扛，是讓我們一起扛！”
契紋處驟然亮起一道微光，兩人的氣息在那一瞬短暫相通——沈清蘿幾乎立刻感受到那股從裂縫裡滲出的、帶著無盡疲憊與怨毒的煞氣，正試圖順著謝無咎的舊傷鑽進他的心神。
她沒有退，反而把自己的意識也貼了上去，用力地、固執地把自己的存在感塞進那道正在被侵蝕的縫隙裡。
“謝無咎，我在。”
裂縫深處的低語忽然一滯，隨即傳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呦，雙生契還真續上了。”那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味，“有意思，有意思……知秋，你倒是找了個不怕死的。”
“你不是知秋，我也不是白道人。”沈清蘿冷聲接話，“你是誰，我不管，但你想動他，先問過我！”
裂縫震了震，紫黑色的光縫緩緩收窄，那股侵蝕的力道竟真的鬆動了幾分。謝無咎眼底的赤紅漸漸褪去，他大口喘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夠了。”他啞聲道，一把將沈清蘿拉離裂縫邊緣，“這次先撤。”
裂縫深處傳來最後一句意猶未盡的話：“下次見，知秋。帶你的姑娘也來，本座很想會一會她的照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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