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並無太大波動,手卻無處安放似的,那根食指還豎著,被遺忘一般隨意搭在腿上,指尖恰好戳著睡褲上的一條白色條紋,像在向誰對此示意。
餘貓直勾勾地盯著她,無意識地努了努嘴,覺得嘴巴空虛,中間缺了一圈似的,就像塑形後回彈慢上一步的捏捏玩具,痕跡存留得太鮮明。
“我沒見過貓是怎麼和其它同類社交的,我也不知道是貓的那一半想這樣,還是人的那一半想要,長庚知道嗎?”
才問完,她看見女人的眸光閃爍了一下,眼皮微垂,灰藍色海洋投下兩片條紋狀纖柔陰翳,像半闔起的兩扇門隱晦表示逐客,目光游移開回避她的視線。
她又在本能地掩飾自己的情緒,這是一個很難思考的問題嗎?餘貓這次真看不出她在想什麼,但只要沒感覺到難過,她就不擔心。
“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南長庚輕聲回答,像是避免冷場的敷衍,用來遮掩她實際上不願言說的思考。
餘貓覺得她說得對,“我會仔細想一想的。”
她的問題沒完沒了,女人搭在腿上的那根指也被她攥住了,“但是,這兩者對長庚來說會意味著什麼樣的差別呢?”
南長庚抬眸瞥她,慢吞吞地再次抽回手,隨意把書撈進手裡,用頁角在掌心硌了硌,“如果要將你視作為一個整體,這兩者就不該有差別。”
“那這個整體又意味著什麼呢?”
南長庚張唇欲言又止,眉頭蹙起,深深地望她,不答反道:“你膽子好像大了不少。”
餘貓大眼無辜,搖搖頭,“沒有的,只是以前不可以和你太親密,現在可以了。”
南長庚視線默默下移,看到已經絞住她右腿的兩條小細腿兒,啟唇:“那你假裝看不見我的拒絕,孜孜不倦地往我身上貼又怎麼算?”
“可我沒有感受到拒絕。”她態度幾乎是理直氣壯的,彷彿睜眼說瞎話,連自己都騙過了。
可餘貓不會撒謊。她說沒有感覺到,是因為南長庚的拒絕全部非出於抗拒。她並沒有真的厭煩她靠近。
但具體究竟源於什麼,南長庚自己一時也摸不清楚。
“…上床休息吧,時間不早了。”
她乾脆地叫停這段交流,打算給自己騰出一些留作思考的空餘。
“好的。”餘貓仍舊聽話,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床。
南長庚偷偷鬆了一口氣。
有時過度的敏銳真讓人難以招架。
關閉房間的大燈,她開了一盞小夜燈,懶散地倚靠在床頭再次翻開那本書,同一頁內容反反覆覆掃了十來遍也沒讀進去。
大片的昏暗裡,守著唯一一盞光源,她在思考餘貓這個人,並審視自己對她的感情究竟到了哪個位置。
但人這種複雜的生物,隔著一層皮,連自己的身體生了什麼病都難看穿,更何況不知藏在哪個犄角旮旯的精神世界。要了解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不容易,想認清自己的感情也是件麻煩事,尤其只能光靠假設來判斷,就更困難了。
她們雙方相識時間本就不算長,共同經歷裡除了今日一遭由死到生的過山車,也沒甚其它值得言說的,她沒有參照物可以判斷。
她如今能明確知道的,只有自己對餘貓的需求。她需要她的愛來填滿自己的空缺。
所以為什麼她明明並不抗拒餘貓的親近,甚至對此頗感愉快,卻又總是拒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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