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來【完結】》第20頁 夜深的時候(1)

作者:第七種風·3天前

夜深的時候,人很容易錯把關心當成愛。

可我知道,這次不是錯認。因為我已經開始能清楚分辨,我對她的在意並不是出於善良,也不是所謂年下那種天真的保護欲。我不是單純想照顧她。我是想要她。想要她更靠近我一點,想要她在撤回訊息之前先想到我會不會難過,想要她每天第一個發訊息的人是我,最後一個也是我。只是我還沒把這些慾望說出來,因為我知道,對於一個三十五歲的女人來說,慾望從來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她要先確認它值不值得,還要確認它會不會毀掉自己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平衡。

掛電話前,她忽然說:“今晚的事,你明天會不會後悔?”

我問:“你指哪件。”

“都算。”

“不會。”

“包括那句你也想我?”

“包括。”

她不出聲了。

我在黑暗裡等著,等到最後,她很低地說:“那就好。”

語音結束後,我看著已經暗下去的螢幕,胸口還是很熱。我知道明天到了公司,我們大概又會恢復成正常同事。她還是那個沉穩溫和的林聽,我還是那個寫文案開會改方案的我。我們會在會議室裡談預算和排期,在群裡發收到,在走廊裡擦肩而過時也許只停一秒。

可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撤回過的訊息是回不去的。就像說出口的想念,哪怕被系統收走了痕跡,也已經在另一個人的身體裡發生過。它會留下來,像水洇進紙裡,表面看似幹了,實際上紋路已經變了。

第二天果然很忙。

一早到公司,群裡就堆滿了新訊息。領導說臨時加一個brief,下午要先過內部,再決定下週要不要提給客戶。茶水間的咖啡機壞了,行政在群裡歉意地發通知,說維修師傅要中午才能來。幾個同事一邊罵生活不肯放過打工人,一邊拎著冰美式進會議室,臉上都掛著一種沒睡夠的普世疲憊。

我坐在工位上改稿,眼睛卻總忍不住往前面看。

林聽的位置在過道那邊,隔著一片工位和一盆快被養死的綠植。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髮照例挽得很低,側臉被電腦螢幕照著,顯得有點冷。我看不出她昨晚有沒有睡好,也看不出她有沒有在想我。成年人最厲害的本事大概就是這個。你明明凌晨一點還在電話裡用那樣輕的聲音問對方會不會後悔,到了白天,你照樣可以把一份報表講得滴水不漏,像夜裡那點發燙的東西從沒存在過。

會議開始前,大家陸續進來。

我坐在靠近投影幕布的位置,林聽比平時晚了兩分鐘。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檔案,邊走邊向領導解釋剛剛被供應商那邊絆住了一下。她說話的時候,我低頭翻筆記本,假裝對她不感興趣。可她從我旁邊經過時,停了半秒,把一小包餅乾放在我桌邊。

動作自然得像順手。

“你早上沒吃東西吧。”她說。

說完就走到前面坐下,連回頭都沒有。

會議室裡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女同事之間互相遞早餐很正常,健康又友愛,最多算一句姐姐會照顧人。這個世界對女人之間的親密總是過度放心。只要你們不親口承認,它就自動把所有越界的溫柔歸類成姐妹情深。可也正是這種放心,讓很多真正的愛被壓扁,壓成一種看起來完全無害的樣子。你可以當眾照顧她,但不能當眾看她太久。你可以給她帶餅乾,卻不能說我昨晚因為你那條撤回的訊息失眠了。

我低頭拆開包裝,餅乾有一點黃油味。

那一瞬間我突然很想她。

非常具體地想。想昨晚電話裡她停頓的呼吸,想她說“你這樣不好”的時候那一點藏不住的慌,想她問“白天的時候也想嗎”那樣的問題時,耳朵會不會發紅。想得太具體的時候,工作裡的所有字都變得模糊。螢幕上的PPT一頁一頁翻過去,我卻只記得她放餅乾時手腕壓低的角度。

下午開完會,我去茶水間接水,正好碰見她。

茶水間很小,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不鏽鋼水池照得有一點刺眼。她背對著我站在咖啡機前,聽見腳步聲回頭,和我對視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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