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來【完結】》第21頁 她沉默了一會兒(1)

作者:第七種風·3天前

她沉默了一會兒,低聲問:“那男生呢?”

我笑了下。

“喜歡過我的有,想和我談戀愛的也有。”我說,“可我沒有喜歡過他們。”

她抬頭看我,眼神里忽然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像鬆了一口氣,又像為自己那點本來就不太合理的在意感到心虛。女人之間有時候連吃醋都顯得沒有名分。你明明會在意她過去喜歡過誰,會在意她現在是不是還喜歡別人,可你不能大方承認,因為一旦承認,你就得同時承認自己的位置。

她低頭喝了口咖啡,已經快涼了。

“晚上再說吧。”她說。

我點頭:“好。”

她走出茶水間的時候,我站在原地沒有動。窗外的天有一點發白,南方城市的夏天總有這種奇怪的反光感,明明還沒黃昏,空氣裡已經有了某種要落雨的徵兆。我忽然覺得自己像站在暴雨前的屋簷下。不是怕,而是知道再過一會兒,很多東西都會被衝得更明顯。

那天下午我幾乎沒辦法好好工作。

文件開著,游標在空白頁上閃。我寫了兩句,又刪掉,再寫,再刪。明明是他們最常用的那套品牌傳播話術,熟到閉著眼都能順出來,可我偏偏一個字都不想打。手機放在桌邊,螢幕一黑一亮,全是無關緊要的訊息。領導在群裡確認週一要提報的內容,同事問我要不要一起點奶茶,行政提醒大家下班前記得報工時。我逐條看過去,心裡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白天的秩序還在照常進行,可我知道,到晚上,它們會全部退下去,只剩那個問題和那個答案。

我以前喜歡過女生嗎。

有。

這兩個字像釘子,輕輕落下,卻把很多本來可以裝作沒發生的事,都固定住了。

下班前開始下雨。

雨點先是很稀,打在辦公室玻璃上,像誰用指節敲了幾下。後來慢慢密起來,把對面寫字樓的燈都打模糊了。大家紛紛站起來收東西,抱怨這鬼天氣總挑下班時候變臉。有人問誰帶傘了,有人已經在平臺上叫車。林聽站在靠窗的位置接電話,背影安靜,語氣很低。我聽不見對面說什麼,只聽見她說了兩次“知道了”。那種“知道了”我很熟悉,不是認同,也不是平靜,只是一種懶得再解釋的妥協。

她掛電話的時候,同事正好叫她一起走。

她搖頭,說還有點事,要晚一點。

我低頭假裝收電腦,沒有看她。

可我知道她剛才那個電話多半是家裡打來的。她媽媽很喜歡在這些不早不晚的時候找她。吃飯了嗎,什麼時候回家,週末有沒有空,鄰居誰家的孩子又考上了什麼學校,誰誰又介紹了一個條件不錯的男人。很多母女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不至於撕破臉,也談不上真正理解。愛是真的,壓迫也是真的。中國式家庭最擅長用“我是為你好”包裹控制,也最擅長讓一個已經成年很久的女人,在接到母親電話時還是會下意識坐直身體,像一個隨時要被批改作業的小孩。

我其實很少責怪她的媽媽。

更準確地說,我知道問題從來不只是一個母親。是更大的那套秩序,讓一個女人到了三十五歲就自動變成需要被安置的物件。她有沒有工作能力並不重要,她有沒有穩定的收入也不重要,她是不是過得體面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必須讓別人看見自己正在通往某個被普遍承認的終點。結婚,生育,家庭,一個拿得出手的伴侶,一種被親戚在飯桌上提起時不需要停頓的生活。

而女人愛女人,最先失去的往往就是這種飯桌上的可解釋性。

這也是為什麼很多拉拉關係裡的不安全感會比普通戀愛更深。不是因為愛得不夠,而是因為她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段關係沒有太多外部語言替她們撐住。你不是預設成立的,你是需要不斷自證的。你要先證明這不是衝動,不是階段性的依賴,不是受過傷以後對男性失望的替代品,不是因為孤獨太久的錯覺。你還要證明自己並不打算毀掉誰的人生。可奇怪的是,異性戀很少被這樣層層盤問。一個女人和男人認識三個月就談婚論嫁,大家會說有緣;一個女人對女人多看一眼,旁人先問她是不是走偏了。

我收好電腦,給她發訊息。

我:我先下樓買點東西

我:你忙完給我發訊息

她隔了兩分鐘回我。

林聽:好

雨淋別你: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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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你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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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在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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