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這一手玩的就很絕,肖魚都有些佩服了,就等著丫丫把夜哭郎拽過來收了,丫丫手訣一比劃,被煙氣捆綁起來的夜哭郎便朝著丫丫飄去,夜哭郎不甘心被控制,怪叫一聲,朝著李從貴媳婦懷裡的孩子一伸手,雙手突然變得老長,一把抓住了孩子肩膀,正趕上丫丫催動手訣,嗖的一下,夜哭郎便飄了過去,但也把孩子的魂魄給從肉身裡拽了出來。
肖魚沒急,只要丫丫控制住了夜哭郎,孩子的魂魄自然也就回去了,萬萬沒想到,眼見著夜哭郎就要被丫丫抓在手裡,忽地,夜哭郎猛地一轉身,陰氣猛漲,啪啪啪……身上白煙一樣的繩子寸寸斷裂,煙消雲散,夜哭郎抱著孩子的陰魂朝著門口縫隙鑽了過去,對丫丫怪叫:“你來抓我啊!”
夜哭郎身上陰氣猛漲的時候,肖魚就已經出手了,操蛋的是,慢了一拍,等他手決打出去,夜哭郎已經抱著孩子的陰魂出了屋子,肖魚手決打在了門框子上,這叫一個疼,肖魚都沒來得及呲牙咧嘴,掀開門簾子追了出去,等他出了屋,夜哭郎已經出了大門,說來也是奇怪,剛才外面還是大太陽,夜哭郎一齣了屋子,天空竟然變得陰霾了起來。
肖魚縱身急追,身後傳來丫丫的喊聲:“等等我。”
哪有時間等她啊,肖魚要是不追上那個夜哭郎,真把孩子陰魂給帶走,孩子就完了,他們拿了錢,事沒辦成,肖魚心裡不安,好在夜哭郎出了李從貴家後,飄蕩的並不快,朝著東邊去了,肖魚急追,上青天都用出來了,追了也就幾分鐘,到了一片林子,這林子很是濃密,扭曲虯結的古樹拔地而起,光禿禿的枝椏交錯猙獰,如無數僵直鬼手凌空抓撓,
斑駁剝落的枯樹皮縫隙裡,嵌著乾涸發黑的舊血與細碎枯發,經年不散。林間風聲、蟲鳴、鳥獸啼叫盡數斷絕,天地間只剩一種壓人的空洞靜謐,靜得能聽見人耳膜持續震顫的嗡鳴。林深處,幾縷孩童竊笑斷斷續續飄來,音量極虛、若存若亡,搭配腐木積水墜落的沉悶“咚”聲,隔霧傳響,空曠拖沓,每一聲都輕輕叩在人心尖,透露出不詳的陰冷詭異。
老話說,逢林莫入,何況林子裡面還有陰冷的孩童笑聲,那不是一個,是好幾個,難不成夜哭郎也抱團取暖了?
肖魚捏了個手訣,腳下踏罡,給自己加持一下,還沒等進去呢,丫丫騎著老秦追了過來,離得還遠就問:“哪去了?”
肖魚指了指林子:“進林子了。”
丫丫騎著老秦:“駕!”
丫丫特別勇,騎著老秦衝進了林子,肖魚都服了,這麼魯莽的嗎?急忙跟了上去,一進了林子,迎面就頂過來一股子陰氣,冰寒刺骨,惹得肖魚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不過是轉瞬的功夫,丫丫騎著老秦竟然跑沒影了,肖魚恨得都不行了,跑那麼快乾雞毛?肯定是老秦那個貨撒了歡了,林子當中有個人影晃盪靠近,一陣兒歌陰森森的響起:“麥子黃,數三郎,牆根藏,草垛藏,看我尋遍前後房……”
兒歌一點也不稚嫩,陰氣森森的,聽在耳朵裡彆扭不說,簡直就是讓人從頭到腳發寒,恍惚中,一個五六歲的女孩子,慘白慘白的一張臉,抱著個木頭娃娃在霧氣中出現,她穿著黑色破爛的棉襖,七竅流血,血肉模糊,左身白骨掛著肉絲,右身衣衫破爛,雙眼上翻,看不到腳。
女孩子陰森森的朝著肖魚笑,肖魚也看著她笑,心裡卻暗暗叫苦,這就是夜哭郎在玩抓迷藏的遊戲,特別危險,因為這遊戲只能夜哭郎贏,怕倒是不怕,但想要救回李從貴的兒子,恐怕是要多費些手腳了。
肖魚也沒客氣,十指掐定子午避陰印,右手抽出了精鐵打造的天蓬尺,平放胸前,天蓬尺上面鐫刻的符文微微發光。這點點正道靈光本可驅陰辟邪,可此刻卻被林間翻湧的濃黑陰氣層層裹纏、啃噬壓榨,明暗不定、搖搖欲墜。
肖魚輕聲唸誦咒語:“罡羅護體,元陽固身,諸陰不擾,萬魅歸塵。”四句規整咒文纏在喉間,緩緩流轉,化作一圈淡白凝實罡氣,堪堪護住周身三寸陽氣,勉強阻隔刺骨陰寒侵入經脈、耗損道基。周遭空氣凍得僵硬凝滯,視線所及全是沉沉黑霧,只有那個死孩子鮮活的不行,肖魚剛要出招,那死孩子對他喊:“你快躲起來,該我找你了。”
肖魚……覺得緊張得有點多餘,夜哭郎大多五六歲,七八歲,屬於沒開智,死了變成鬼,也沒開智,他一個開智的成年人,用腦子就行了,動手有點多餘,肖魚立刻順著小女鬼的思維行事,對她喊道:“行,我藏起來,你數一百個數,就來找我,不許偷看哦。”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躲起來。”
肖魚拔腿就走,覺得自己可聰明了,然後他就聽到小女鬼陰森的數數聲:“一,一百。我來找你了。”
肖魚……我尼瑪這是被戲耍了嗎?拔腿就跑,繞著樹跑,這一刻肖魚覺得自己像極了秦時月的親爹,秦王繞柱……
肖魚是踩著罡步跑的,跑了沒多遠就把小女鬼給甩開了,他開始尋找搶了李從貴兒子的夜哭郎,忽然,他看到,左前方一顆楊樹上面,有一團黑霧,肖魚一個箭步就過去了,快速唸誦咒語:“正陽破濁,靈炁開冥,黑霧盡散,妖祟現形。”咒文落定的剎那,肖魚手中的天蓬尺劈開了楊樹上的那團黑色霧氣。
一張慘白孩童小臉猛地探了出來。那孩子不過五六歲模樣,皮膚是水泡久泡後的死青慘白,毫無半點活人血色,雙眼是純粹的漆黑空洞,無瞳無白,只剩兩汪深不見底的幽黑。嘴角極盡詭異的向上咧開,裂口直扯至耳根,露出一口細密尖利的漆黑乳牙。他半截身子硬生生嵌在蒼老樹幹裡,烏黑溼黏的頭髮垂落肩頭,髮梢滴落的漆黑陰水,間隔數秒才墜下一滴,孤寂的“嗒”聲落地無迴音,空冷刺骨。
肖魚跟這個死孩子來了個對視,肖魚眨巴了眨巴眼睛,死孩子突然尖叫了起來,太他媽尖銳,刺耳的童音刺破林間昏暗,短促的音浪層層疊加,在空蕩山林裡反覆迴盪,尾音拖得綿長空洞,裹著濃郁的死氣。陰邪笑聲裹挾漫天陰氣,化作實質黑浪狠狠朝著肖魚衝撞了過去,肖魚沒跟他較勁,腳下一扭,身軀朝著旁邊就竄出去了。
他不是來跟死孩子打架的,他得先找到李從貴的兒子,肖魚一邊繼續找夜哭郎,一邊大聲喊道:“老秦,老秦你特碼別亂跑,過來,過來找我,咱們合力先找到孩子魂魄,別亂跑……”
喊了幾聲,頭頂樹頂忽然飄來一絲極輕的晃動聲,極短、極虛,轉瞬即逝。肖魚抬眼的瞬間,頓時嚇了一跳,寒意直衝天靈蓋。
高高的樹枝椏上,四個更小的鬼童通體倒懸,頭顱朝下,脖頸軟塌塌彎折成詭異的弧度,烏黑長髮盡數垂落,在黑霧中輕輕晃盪。它們紋絲不動,宛如四尊腐朽的孩童木偶,空洞的黑眼齊齊俯瞰下方,嘴角掛著一模一樣僵硬扭曲的笑。
冰涼黏稠的涎水順著稚嫩下頜緩緩墜落,滴落節奏緩慢且均勻,“嗒——嗒——嗒——”,單聲空曠、間隔規整,每一滴落地都清晰可聞,伴隨著聲音,四個死孩子一起朝肖魚喊道:“我們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