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不管肖魚有詞沒詞,自己搬了把椅子往孩子炕前一坐,肖魚硬著頭皮就上了,昨天請仙調請的各路明星,今天還請各路明星嗎?明顯是沒鎮住啊,何況他也記不住詞,那都是隨性發揮的,肖魚拿定了主意,繼續編吧,搖動神鼓:“日落西山黑了天,喜馬聽眾把燈關。耳機戴好躺炕沿,專聽有聲解心煩。十家九家把機斷,唯獨我家 APP 不關。不請鬼神不請仙,頂流主播請一圈。左手手機當花鼓,右手耳機做趕將鞭……”
昨天是明星,今天換主播吧,鼓聲中肖魚來靈感了,誇完鞭鼓後,越唱越順溜了:“一請胡家懸疑仙,有聲的紫襟踏雲煙。麻衣神算講陰案,百億播放震河山。半夜聽書別嚇人,少整驚悚橋段。二請黃家玄幻仙,頭陀淵下立高山。大奉打更人封神,玄幻榜單佔前排。更新別總拖更晚,聽眾等得心發煩。三請白家女頻仙,一刀蘇蘇坐堂前。甜寵古偶隨口演,少女聽眾樂開顏。劇情少點虐心戲,全程撒糖暖心間。四請柳家靈異仙,青雪故事立兩邊。麻衣世家道長短,靈異演播第一仙。配樂別總突炸響,嚇得聽眾捂耳邊。五請灰家喜劇仙,牛大寶笑連天。市井段子接地氣,搞笑劇情不重篇。臺詞自帶幽默感,聽完煩惱全掀翻。”
“再請各路報馬仙,挨個點名不偷懶。一種侃侃、大斌嗓,春風洗耳故事綿。方片K、慕思維,多多羅講世間篇;雲天河、幻櫻空,各路大仙聚堂前……”
肖魚這詞唱的,別說現在的人聽不懂了,放在二十一世紀,出了有聲圈子,也沒幾個能聽懂的,牛逼的是,當唱到牛大寶的時候,丫丫突然一個聚靈,身軀抖得跟中邪了似的,肖魚驚訝得都不行了,這是特碼要笑死夜哭郎嗎?大喊了聲:“牛大寶大仙上身了!”
牛大寶是誰李從貴是不知道的,但莫名的就感覺很厲害,沒看大仙抖得像篩子似的嗎?兩條辮子都抖散了,看上去就不一般,就是這仙家的名字沒聽說過,忍不住問肖魚:“牛寶是哪位仙家?”
牛寶?大字讓特碼你吃了?肖魚翻了個白眼沒搭理李從貴,好在這時候丫丫不抖了,尖叫了聲:“香來!”
李從貴都有經驗了,趕緊遞給了丫丫一隻香,丫丫雙手捏訣,嘴裡跟中邪了一樣快速唸誦咒語,那是一句也聽不懂,太快了,快得一個恍惚,丫丫手一抖,香火啪的聲,自己點燃了,跟昨天的香火不一樣的是,白色的煙霧不再是細條模樣在孩子頭頂盤旋,而是跟霧氣一樣白茫茫一片,朝著孩子瀰漫過去。
此時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窗外陽光正好,屋裡厚重的老舊棉窗簾死死拉合,僅一條窄縫漏進的日光渾濁發灰,像泡過腐屍的死水,落在地上一塊一塊斑駁暗印,連空氣都凝滯厚重,飄著化不開的悶濁。整個屋子在煙氣的籠罩下呈現出失真的狀態,然後肖魚就看到,孩子腳踝處,有一層黏膩冰膜,不是涼風,是浸透墳土的溼冷,順著皮肉往骨頭縫裡鑽,孩子渾身皮肉起滿雞皮疙瘩,指尖麻木僵硬,血液都像是凍住不再流淌。
就這麼會的功夫,孩子哭得聲音小了不少,喉嚨卻像是塞滿腐爛淤泥,舌根發硬,只能發出小貓嗚咽般微弱的氣音,所有聲響剛飄出口,就被周遭濃重的陰氣吞噬,斷斷續續,十分可憐,哭聲小了,並不是被肖魚的請神調給震懾住了,而是在孩子的腳下,趴著一團不成人形的灰濁虛影。
肖魚精神一振,不由得又看了一眼丫丫,有兩下子啊,竟然用一支香就能讓陰氣化形,緊接著丫丫又朝孩子晃動了幾下香,香燃燒的特別快,能燃燒個十幾分鐘的香,被丫丫晃了幾下,幾乎就燃燒殆盡了,所有的香火氣息全都朝孩子蔓延了過去,然後……肖魚就看到了夜哭郎。
那是一個身形乾癟瘦小,全身裹著破爛發臭衣服的五六歲男孩,烏黑溼髮結滿泥垢,溼漉漉拖在地面,髮絲縫隙不斷滴落渾濁黑水,落在木地板上立刻腐蝕出細小坑窪,冒出絲絲慘白陰霧。四肢扭曲反折,關節歪出詭異角度,貼在炕沿上,一股混雜墳頭積水、發黴死嬰襁褓、腐朽棺木與乾涸膿血的腥腐惡臭散發出來,直衝鼻腔。
肖魚捏了個手訣,看向丫丫,動手還是不動手啊?丫丫顯然也看見了,卻特別平靜,手中還捏著最後一截香火,肖魚不知道她要幹什麼,是用這最後一截香火戳夜哭郎還是要幹什麼?要按照肖魚的想法,直接收了,但丫丫沒動作,他也不敢胡亂動手,夜哭郎在哭,空洞潰爛的哭嚎聲斷斷續續,哭聲沙啞破損,像是聲帶被生生磨爛,帶著無休止的怨毒,對著李從貴媳婦懷裡抱著的孩子哭泣:“陪我哭…… 永遠陪我日夜哭…… 誰也救不了你……”
李從貴的兒子渾身僵硬無法動彈,連轉動眼球都萬分艱難。那團灰濁虛影緩緩撐起扭曲的身子,一張腐爛發脹的小臉一寸寸湊到他眼前。整張麵皮浮腫發白,多處皮肉潰爛脫落,臉頰裂開細密血縫,兩個深陷的眼窩是純粹無底的漆黑,沒有半分眼仁,源源不斷淌出墨黑濁淚,淚水落在小遠臉頰,帶來灼燒般刺骨劇痛,皮膚瞬間浮起灰黑色潰爛細紋。它嘴唇開裂外翻,齒縫塞滿黑泥,每一次呼吸,腐爛腥氣直撲孩子口鼻。
李從貴和他媳婦沒有修行,看不到夜哭郎在折磨自家孩子,肖魚看得是清清楚楚,又看了一眼丫丫,想讓她給個指示什麼時候動手,丫丫還是一點表情都沒有,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夜哭郎,那模樣比夜哭郎還滲人。
煙氣籠罩讓夜哭郎很不舒服,忽地貼在了李從貴兒子身上,虛無冰冷、指尖潰爛的小手緩緩攀上孩子纖細脖頸,力道循序漸進收緊,不立刻奪走性命,只死死壓制胸腔,每一次吸氣都裹挾窒息般的悶痛,逼迫孩童跟著它一同抽噎發抖。屋內天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慘白日光迅速褪成死寂灰黑,明明是大白天,屋子裡轉瞬昏暗如深更墳冢。四面牆壁緩緩滲出發黑水漬,順著牆根蜿蜒流淌,如同未乾的血痕。
夜哭郎乾癟腐朽的軀體整副貼緊孩子後背,扭曲的胳膊死死箍住孩子單薄腰腹,溼黏長髮纏繞脖頸、口鼻,黑水順著髮絲浸透孩子的衣服,冰涼陰寒直透皮肉鑽進魂魄。腐爛的側臉埋在他頸窩,空洞的低語不斷反覆侵蝕他的神智:“日光困不住我,他們看得見我,卻制不住我,從今往後你不能笑,不能睡,只能和我一同無盡啼哭…… 你的陽氣,歸我了……”
夜哭郎一邊陰森地囈語,一邊看向了肖魚和丫丫,朝他倆做出一個無比悽慘的鬼臉。
這就是赤裸裸的挑釁了,肖魚有些忍耐不住要動手,丫丫卻手腕一抖,之前散出去的煙霧開始翻卷,形成一道道淡淡的白線 夜哭郎卻混不在意,腐爛扭曲的身體緩緩側過潰爛的頭顱,漆黑無底的眼洞直直盯住丫丫,嘴角撕裂開到耳根,扯出一道笑意、無盡悲怨的可怖裂口,垂落的黑髮下,無數細小的青黑小手悄然從虛影裡伸出來,朝著丫丫緩緩抓去。
地面上,被陰物滴落黑水腐蝕出的坑窪裡,正慢慢浮現出無數細小孩童腳印,密密麻麻,在屋子裡一圈又一圈,層層疊疊,不見盡頭,眼見著孩子就快要不行了,丫丫突然手訣一指,喊了聲:“縛!”
白線一樣的煙氣嗖嗖嗖朝著夜哭郎飛了過去,夜哭郎還在笑呢,突然就被無數道煙氣形成的白線給捆綁了個結結實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