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綰瑤站在那裡。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外套，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正站在岔路口的法桐底下，像是不小心走進了什麼不該看的場景裡一樣。她的身體微微側著，像是剛轉身準備走，但腳還沒邁出去就被定住了。
她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移開目光，垂著眼皮，嘴唇抿著，面無表情地轉身往岔路那頭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的。
李清珞愣了一瞬。桂花樹的香氣還在，剛才跟方瑤瑤說話時那種從容的勁兒忽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急促。他沒多想，抬腳追了過去。
“江綰瑤！”
他走快了幾步，在小路拐角處跟上了她。江綰瑤沒有停下，也沒有加快步子，就那麼保持著原來的速度往前走，像是沒聽見他的聲音一樣。
她的側臉沒什麼表情，下巴微微繃著，眼睛看著前面的路，但睫毛垂下來的弧度比平時低了一些。
“你聽我解釋。”李清珞走在她旁邊，聲音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方瑤瑤剛才來找我，我跟她說了不處物件。她表白是她的事，我拒絕是我的事，我什麼都沒答應她。”
江綰瑤繼續往前走，步子沒變。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但腳下沒停。走出去幾步她才開口，聲音平平的：“你跟她的事，不用跟我解釋。”
“我知道不用，但我想解釋。”李清珞放慢了步子，跟她走在同一個節奏上，“她突然來說那些話，我沒料到。但我說得很清楚，我不喜歡她。那三個室友剛才起鬨你也聽見了，他們瞎說的。”
江綰瑤的腳步終於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一棵法桐底下。她轉過身來看著李清珞，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垂下去落在了他懷裡的書上，像是想找個地方落腳。
“你慌什麼？”她問，聲音比剛才軟了一些，但還是帶著一點故意壓著的平淡，“我又沒生氣。”
“你沒生氣你走那麼快。”
“我走路本來就走得快。”江綰瑤抬起眼皮看他，嘴角有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再說了，你解釋這麼多做什麼。我又不是你的誰。”
李清珞張了張嘴，話在嘴邊轉了個圈。他看著她站在法桐底下，樹影落在她白色的外套上，像一層淺灰色的薄紗。她的眼睛裡有一點亮，被午後斜斜的陽光鍍了一層薄薄的光邊。
“你是。”他說，“你是我重要的人，所以我不想讓你誤會。”
江綰瑤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低下頭去，伸手撥了一下外套的扣子。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被秋風吹軟了的味道：“那你以後別讓別人跟你表白了，不然我聽到了還得裝作不在意，挺累的。”
“那你能不能不躲？”李清珞說，“我追你追了半條路才追上。”
江綰瑤終於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她抬起頭來看著他，耳朵尖有一層淡淡的粉，在午後的光裡透亮。“我又沒真走遠，是你跑得太快了。”她說著往後退了半步，讓出了岔路口的通道，“我要回宿舍了。你也回去吧，書拿久了不嫌沉？”
“不沉。”李清珞把書從左手換到右手，“明天下午圖書館，你來不來？”
“看情況。”江綰瑤轉身往女宿舍樓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淺淺的，“你要是去的話，我也許會碰巧路過。”
她說完轉身走了，步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白色的外套在午後的光裡晃動著，經過一片樹影又經過一片陽光，走到女宿舍樓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低頭像是在掏鑰匙，然後推門進去了，門在她身後合上，輕輕地響了一聲。
李清珞站在岔路口抱著書，看著那扇門合上了，又站了一會兒。桂花樹的香味還飄在空氣裡，一陣一陣的，從小路那頭湧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書，封面上印著“機械原理”幾個字，被他手指捏過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痕。
他翻了一頁，又合上了，然後轉身往六號樓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