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一個週三下午，天陰著，風不大但乾冷，刮在臉上像細砂紙。李清珞穿了件深灰色的棉夾克，在學校門口等著江綰瑤。
她出來的時候裹了那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圍巾換了一條深紅色的，在脖子上繞了兩圈，露出來的那一截襯得臉色很白淨。
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邊角被攥得有點皺了，像是裡面的東西被她捏了一路。
“走吧。”她走到李清珞身邊停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兩個人並肩往公交車站走。
公交車裡人不多，後排靠窗有兩個空位。兩個人並排坐下，江綰瑤把信封放在膝蓋上，手指在上面輕輕按了一下，側頭看他：“你覺得真的能漲嗎？”
“能。”李清珞說，語氣肯定但沒有過頭，“時間要長一點，三個月左右。”
“那我要是一首不動它，放著就行？”
“對。買了就別天天看，越看越心慌。你就當這筆錢存了個定期，等明年開春再說。”
江綰瑤點了點頭，把信封翻了個面放在膝蓋上，沒有再追問。
證券營業部還是那個地方，玻璃門擦得透亮，裡面的人比上次李清珞來的時候多一些。大廳裡的大螢幕正在滾動顯示當天的股價，紅紅綠綠的數字一排排地刷過去，螢幕前站了幾個仰頭看盤的人。
櫃檯前面排了兩三個人，李清珞帶著江綰瑤站在隊尾，前面的一箇中年男人正在跟工作人員說“幫我看看我那個賬戶裡的深發展還在不在”。
輪到他們的時候，李清珞走到櫃檯前面把自己的綠色賬戶本遞過去。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扎著低馬尾，接過本子翻了翻又看了看電腦螢幕：“賬戶餘額一萬一千九百六十。”
她抬眼看了李清珞一下，“全部買？”
“全部買，浪潮電子。”
工作人員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電腦螢幕的綠光在她臉上晃了一下：“現在報價八塊零五，一手是一百股。你賬戶餘額能買十西手，還剩幾十塊零頭。確定全部買入？”
“確定。”
工作人員打印出一張成交單，讓他簽了字，把回執遞過來。
李清珞接過回執摺好放進夾克內側的口袋裡，然後退開半步，把位置讓給身後的江綰瑤。
江綰瑤走到櫃檯前面，從牛皮紙信封裡掏出一沓錢。票子整整齊齊的，用橡皮筋扎著，她拆開皮筋數了數遞給工作人員：“五千塊，全部買浪潮電子。”
工作人員接過錢數了一遍，又看了看李清珞剛才的交易記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趟，然後笑了一下：“你們兩個商量好的？一樣的股票，一個全買一個全買。是小兩口一起投資？”
江綰瑤的耳朵尖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看櫃檯上的單據，嘴唇抿著沒出聲，手指在臺面上輕輕劃了一下。
李清珞站在旁邊，原本自然垂著的手下意識地插進了外套口袋裡，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像是在找什麼不存在的東西，然後清了清嗓子：“麻煩快一點，我們趕時間。”
工作人員笑著沒再追問，低頭操作了幾下，打了一張成交單遞給江綰瑤：“八塊零五成交，買了六百股，賬戶裡還剩幾十塊零錢。”
江綰瑤接過單子摺好放進信封裡，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的紅還沒完全褪下去，垂著眼皮沒有看李清珞，但嘴角的弧度是翹著的。
兩人準備往門口走的時候，有人在背後喊了一聲：“李清珞？”
李清珞回頭，看見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站在大廳中間，手裡拿著一張對賬單，正朝他走過來。
那人比他大幾歲，臉型方正，頭髮剪得短短的，嘴角帶著一個有點意外的笑——是羅誠，上次在公園晨跑時碰見的那個人。
“真是你！”羅誠走到他面前站定，上下看了他一眼，“好久沒見了。你後來還跑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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