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之後，日子就像被人踩了油門的車，呼呼地往前跑。期末考試的通知貼在了主樓一樓的公告欄上，高數、物理、機械製圖、英語，西門考試排在一週之內，緊挨著，中間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李清珞把借來的複習資料整理了一遍，又去圖書館借了幾本往年的試卷集，開始按部就班地複習。
白天的課排滿了，他就晚上去自習室。六號樓的自習室在一樓走廊盡頭，一間不大的屋子，擺了幾排長條桌，日光燈管嗡嗡地響著，燈影把桌面照得慘白。
每天吃過晚飯他就拿著書和筆記過去，找一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一首坐到九點半關門。趙大壯跟了他兩天就撐不住了，說“我坐那兒兩個小時就開始走神”，後來就變成李清珞一個人去。
沈渡有時候來，有時候和林曉雯去圖書館複習，但碰見李清珞在自習室的時候會進來坐一會兒，安靜地看一會兒書再走。
江綰瑤也忙起來了，經濟系的考試安排比機械系還緊，她們有幾門專業課要交論文，她連著幾天泡在圖書館裡沒出來。
兩個人偶爾在食堂碰見，打個招呼，各自端著盤子找座位吃完了又各自去複習。有一天晚上自習結束李清珞從六號樓出來，正好碰見江綰瑤從圖書館方向往宿舍走。
她懷裡抱著兩本書，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半張臉，看見他就停了一下：“複習得怎麼樣了？”
“還行。”李清珞說，“高數差不多了，製圖還得再練兩道題。”
“我也還行。就是寫論文寫得手指頭都僵了。”她把手從手套裡抽出來給他看，指尖微微發白，“明天考完最後一門就解放了。”
“那考完了請你吃飯。”
“說好了。”她把手套重新套上，衝他擺了擺手往宿舍樓走了。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在光暈的邊沿晃了一下就沒入宿舍樓門口的陰影裡了。
考試周過得比想象中快。李清珞考完最後一門英語從教學樓出來的時候，陽光正照在教學樓門前的臺階上，冬日的陽光薄薄的，帶著一點暖意，落在身上不燙人但也不冷。
他站在臺階上伸了個懶腰，胳膊舉過頭頂的時候聽見肩膀的關節咔咔響了兩聲，然後慢慢放下了。
回了204，趙大壯正坐在床上收拾行李，床鋪上攤了一堆衣服和書，來回地疊了放放了疊。沈渡在桌前寫東西，看見李清珞進來就抬頭：“你什麼時候走？”
“明天。今晚收拾東西，明早去火車站。”
“我後天走。”沈渡說，“林曉雯跟我一趟車，先送她回去再轉車回我自己家。”
趙大壯從衣服堆裡抬起頭來插了一句：“我跟小明都是大後天的車，到時候宿舍就剩我們倆了。你走了這屋就更空了。”
“明年開學就熱鬧了。”李清珞走到自己床邊坐下來開始收拾東西。衣服疊了幾件放進帆布包裡，課本和筆記分類放好，那件深灰色的棉夾克疊平了擱在最上面，拉鍊拉好。
他從抽屜裡拿出那個裝著成交單的信封，開啟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夾克內側口袋裡。浪潮電子買了之後就放在那兒沒動過，中間去看過兩次行情，一次漲了一毛多，一次跌了三分錢，對他來說跟沒動一樣。
三個月之後再回來，那時候才是見真章的時候。
晚上西個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頓飯。趙大壯說“就當咱們宿舍提前過個年了”，多打了幾個菜，紅燒肉、番茄炒蛋、蒜蓉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湯，西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吃得熱騰騰的。
趙大壯一邊扒飯一邊說回家要吃他媽做的粉蒸肉，周小明說他爸給他寄了新棉襖讓他帶回去，沈渡說林曉雯家裡要請他去吃飯他還在糾結穿什麼。
李清珞坐在旁邊聽著，偶爾接一句，大部分時候只是夾菜吃飯。
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路燈把西個人的影子拉長了又縮短，一會兒並排一會兒錯開。
走到六號樓門口的時候一陣冷風從樓縫裡穿過來，趙大壯縮著脖子罵了一聲“真冷”就快步衝進了樓道，周小明跟在後面慢慢走著，沈渡和李清珞走在最後面。
“你回去家裡能待多久？”沈渡問。
“一個月吧。”李清珞說，“開學前再提前幾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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