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李清珞把那兩個小絨布盒子放在了桌上。劉嬸子正端著最後一碗湯從廚房出來,看見桌上多了兩個紅色的小盒子,擦了擦手問:“這是啥?”
“嬸子,劉大爺,我給你們買了點東西。”李清珞把兩個盒子往前推了推,“這段時間住你們這兒,吃住都是你們照顧的,過年也沒給你們拜個年。一點心意,你們收著。”
劉大爺放下筷子,拿起一個盒子開啟看了看,裡面是一枚金戒指,素面的圈,在頭頂的燈光底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的手指在盒沿上停了一下,然後把蓋子合上了,推回李清珞面前:“你這孩子,買什麼金戒指!我們兩個老東西戴什麼金戒指?你上學正花錢的時候,別亂花錢。拿回去退了,以後自己用。”
劉嬸子也開啟看了一眼,盒子裡是一枚女款的素圈金戒。她的手指在盒面上摸了一下又縮回去,抬頭看李清珞:“小李,這太貴重了。你一個學生,打工掙點錢不容易,攢著交學費、吃飯,別給我們買這些東西。我們兩個在家不缺吃不缺穿,你常來坐坐吃頓飯就是最好的禮了。”
“嬸子,大爺,你們聽我說。”李清珞沒把盒子收回來,坐在桌邊看著他們,“這幾個月我住在這兒,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你們幫了我多少我自己心裡有數。我剛來海市的時候身上就幾百塊錢,你們收留我,十五塊錢一個月的房租,還讓我在家吃飯、給我換被套、燉排骨煮湯圓。我不是跟你們見外,我就是覺得,你們對我好,我也想對你們好。”
劉嬸子還要推,盒子在桌上被推來推去,她的手指按在盒蓋上又鬆開了:“這個真的是太貴了……你一個學生……”
“嬸子,”李清珞把她的手按在盒子上,“我己經買了,退不了了。你要是不收,我以後真不好意思住你這兒了。”
劉大爺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把那個男款戒指的盒子拿過來,開啟來又看了一眼,然後合上蓋子,這回沒有推回去。
他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像是接受了一個分量不輕的東西,手指在盒面上輕輕按了一下,沒有開啟看第二遍,但那隻手按在盒面上好一會兒沒鬆開。
“行了,收下吧。”他聲音不大,側頭看了劉嬸子一眼,“孩子有心,別推了。”
劉嬸子這才把那個女款戒指的盒子也拿過來,捧在手心裡翻了翻。她沒有開啟蓋子,只是隔著絨布摸了一下盒面的輪廓,像是怕拿出來的話會碰壞一樣。低頭看了看盒子,又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李清珞,嘴唇動了動,眼眶有一點泛紅但沒流出來。
她轉頭看著劉大爺,聲音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埋怨和笑意:“我跟了你大半輩子,你連個銀的都沒給我買過。人家小李倒好,才住幾天就給買了金的。”
劉大爺正在把煙點上,被她這句話嗆了一下,煙從嘴裡拿下來咳了兩聲才接話:“錢不都在你手上嗎?我哪有錢?我每個月工資全交給你了,買不買還不是你說了算。”
“我說了算?”劉嬸子把盒子放在桌上,雙手叉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問過我?你要說一句“老婆子,我給你買個戒指吧”,我還能不讓你買?你從來不開口,我能怎麼辦?”
“那不是錢都在你那兒嘛……”
“在不在我那兒跟開不開口是兩碼事!”劉嬸子說著嘴角己經彎起來了,臉上那股埋怨勁兒輕飄飄的,像一根羽毛在人眼前晃著,“你但凡有小李一半有心,我也不至於跟著你大半輩子連個金戒指都沒見過。”
劉大爺被她懟得沒話說了,低頭把煙重新叼上,吸了一口,然後側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低了一些但語氣裡帶著笑:“那不現在有了嘛。雖然是孩子買的,也算有了。”
劉嬸子“哼”了一聲,拿起那個女款的戒指盒開啟來,把戒指取出來戴在左手無名指上,舉起來對著燈光轉了轉手腕,金圈在她指根處亮了一下,在廚房昏黃的燈泡光下泛著細碎的暖光。
她看了一會兒,抿著嘴笑了一下,然後把戒指摘下來小心地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放在了床頭櫃上。
李清珞坐在桌邊,看著他們兩個一來一回地拌嘴。劉大爺坐在椅子上,嘴角帶著煙,眼角的皺紋在笑的時候堆疊得更深了;
劉嬸子站在灶臺邊把那隻戴過戒指的手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收起來。兩個人的背影一個靠著椅背一個靠著灶臺,中間隔著一張擺滿碗碟的方桌。
他端著飯碗,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沒有插話,碗沿上方飄著一絲熱氣,穿過燈光和對面兩位老人的頭頂,散進屋裡微涼的空氣裡,被牆角的爐火烘著,慢慢升高融進房樑上懸著的夜霧中去了。
飯後李清珞幫著收拾了碗筷。水龍頭嘩嘩響著,他把洗好的碗翻過來扣在瀝水架上,水流沿著碗壁滑落下去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劉嬸子坐在堂屋的燈下,又把那枚戒指拿出來戴在了手上,舉起手來對著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摘下來放回盒子,過了一會兒又拿出來戴上,來回做了好幾遍,像是在用每一次戴上的動作確認這枚小小的金環確實是給自己的。
劉大爺坐在對面看報紙,報紙翻了一頁,目光沒有抬起來,但嘴角的弧度一首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