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宿舍終於開門了。
李清珞早上起來把住了十天的204收拾了一遍，床單被套拆下來疊好放在椅子上，窗戶推開透了透氣。屋裡十天沒住人，有一股淡淡的灰塵味，他拿抹布把桌子和櫃面擦了一遍，又把那盆放在窗臺上的綠植澆了水。
葉子還是綠的，經過一個冬天也沒枯，邊緣微微卷曲著，但水澆下去之後葉片慢慢舒展了一些，像是也等著春天來了好長長。
他揹著一個帆布包，手裡拎著劉嬸子塞給他的一袋煮雞蛋和幾塊餈粑，跟劉大爺和劉嬸子道了別下了樓。
劉嬸子送到門口，又叮囑了一句：“常來吃飯，你大爺一個人喝酒也沒意思。”他應了聲好，走出巷子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門，然後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204的門開著，裡面己經有人了。趙大壯正蹲在地上從一個大編織袋裡往外掏東西，看見李清珞進來就喊了一句：“哎呀！你終於來了！過年過得咋樣？”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身上一件新棉襖明顯比去年寬了一號，領口和袖口裹得嚴嚴實實，像只剛冬眠醒來的熊，臉也比上學期圓了一圈。
“不錯。”李清珞把帆布包放在床上，看了他一眼，“你過年這時吃得好了？臉都圓了。”
“別提了。”趙大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回老家我媽天天給我燉雞燉排骨，我說吃不下了她還要往我碗裡塞，說在學校吃不到家裡的肉。一個年過下來胖了快十斤。”
正說著沈渡也推門進來了。他穿了件淺灰色的羽絨服，脖子上圍了一條新的深藍色圍巾，圍巾邊角的流蘇被他塞進衣領裡，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他進門先衝李清珞點了一下頭，然後又看了看趙大壯，嘴角帶著笑：“大壯你過年吃了幾頭豬？”
“你才吃豬！”趙大壯從地上抄起一隻拖鞋扔過去，沈渡側身躲開了，拖鞋砸在門板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我這叫幸福肥！等你談了物件你也幸福肥！”
沈渡笑了一下沒接話，把圍巾解下來掛在自己椅背上。他把行李放下之後掃了一圈屋裡，目光在李清珞身上多停了一下：“你過年是不是也吃好了？看著氣色不錯。”
“還行。”李清珞把劉嬸子給的餈粑和雞蛋放在桌上，“你們吃了沒？帶了點餈粑，誰餓了先墊一口。”
周小明是最後一個到的。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帆布手提袋，不重，穿著一件新買的深藍色棉夾克，進門之後先把手提袋放在桌上，然後推了推眼鏡，環顧了一圈屋裡：“都到了？”
“都到了。”趙大壯己經坐在床上開始剝雞蛋了，一口一個地往嘴裡塞，“就差你了。”
傍晚的時候李清珞在宿舍樓下給江綰瑤打了一個電話。
她在電話那頭的聲音清亮亮的：“你搬回去了？”“搬了，晚上跟室友出去吃頓飯，開學第一天聚一下。”
江綰瑤在那頭“嗯”了一聲，語氣鬆快：“去吧，我也跟室友約了吃飯。”他掛了電話，江綰瑤又補了一句“吃完早點回來”，然後掛了。
晚上西個人去了學校後面那條街上的小飯館，就是上學期常去的那家。老闆娘認得他們，見進門就笑著招呼：“來了？還是老位置？”
西個人在靠牆那張方桌坐下來，趙大壯搓著手接過選單看了兩眼，還沒點菜就先開口了：“我跟你們講，這個年我過得是真沒勁。親戚來了一堆，走的時候還要給紅包，就我這輩分光出不進。”
“你這不是有福氣嘛。”周小明在旁邊淡淡接了一句，“我們那兒過年都互相走動，你家親戚多說明人緣好。”
“人緣好？”趙大壯“嘖”了一聲，“都是來收我壓歲錢的。”
菜端上來的時候趙大壯先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點頭：“這家味道還是穩。對了李清珞，你正月裡不是來海市了嗎，怎麼也不找我玩？”
李清珞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住劉大爺那邊，天天在外面轉。”
“在外面轉？”沈渡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沿在嘴邊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個瞭然的笑，語氣帶著打趣的調子，“跟誰轉啊？”
李清珞沒有躲他的目光，夾了一顆花生米送進嘴裡嚼了嚼放下筷子：“跟江綰瑤。”
趙大壯嘴裡還嚼著紅燒肉，聽見這話差點噎住，趕緊灌了一口水順下去：“啥？你倆在一塊兒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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