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一週的日子過得比上學期快。寒假攢下來的懶散勁兒在第一節高數課就被趙振華拍散了，老師在講臺上扶著眼鏡說“上學期學的極限這學期要用，忘了的自己回去翻書”，底下響起一陣翻書頁的沙沙聲。
李清珞坐在中排靠窗的老位置，翻開課本的時候發現扉頁上多了一行字——是江綰瑤的字跡，鉛筆寫的：“加油。”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溜進來寫的，他看了兩秒，合上了書。
課間的時候方瑤瑤從前排繞過來，站在他桌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李清珞，聽說你有物件了？”她的語氣帶著笑，不是那種酸溜溜的笑，就是同學之間聽到訊息隨口一問的隨意。
“嗯。”他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她。
方瑤瑤點了點頭，把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嘴角的弧度依然帶著那天桂花樹下說話時的樣子，但己經自然了很多：“那挺好的。什麼時候一起吃頓飯，讓我們見見。”
“以後有機會。”
方瑤瑤衝他點了一下頭，轉身回自己座位了。走到半路她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窗外，法桐的枝丫上己經冒出了細小的新芽，灰褐色的枝條頂端頂著一層淡綠色的苞，像是冬天用最後一點力氣把春天吐了出來，小小的，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中午放學的時候李清珞抱著書走出主樓，江綰瑤己經站在門口臺階下面等著了。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毛衣，外面套了薄外套，左手無名指上的金戒指在正午的日光底下亮了一下。
她看見他就邁了兩步迎上來，動作自然得像在等一件每天都按點會發生的事，站定了之後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那本《機械原理》翻了一下封面又還給他：“你們今天上午幾節課？”
“西節，下午沒課。”
“那中午一起吃飯。”
兩個人並肩往食堂走。路上的學生比上學期多了些，初春的風吹在臉上己經沒有冬天那種割人的感覺了，帶著一點潤潤的潮氣，像是離海更近的那一面空氣裡總含著一層水意。
江綰瑤走在他旁邊，步子輕快，她今天把頭髮紮成了低馬尾，幾縷碎髮被風吹著輕輕貼在額角又飄開，在初春的光線裡顯得比冬天更亮了一些。
李清珞走在她旁邊，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節奏，法桐枝頭的新芽在頭頂高處細細地亮著，在微光裡顯出半透明的輪廓。
主樓門口的臺階上有人騎著腳踏車過去，鈴鐺響了兩聲，落在正午明亮的空氣裡，像春天走在前面時踩出的動靜。
食堂里人比寒假的時候多了不少，打飯的視窗排了兩列隊。兩個人端著托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江綰瑤先喝了一口湯，放下碗來看著他：“你下午真沒課？”
“沒有。”
“那陪我去圖書館借書？我導師給我列了書單，上學期的那幾本該還了。”她說著把菜盤往他那邊推了推，裡面有一塊雞排她沒動，筷子的方向己經偏向他的碗沿。
“行。”
下午的圖書館人不多。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書架之間的地板上，把空氣中的灰塵照成一道一道淡金色的光柱，緩慢地飄浮著，像懸在光線裡的細塵。
江綰瑤在書架前面慢慢走著，手指從書脊上滑過去，偶爾抽出一本翻一下又放回去，翻書頁的聲響在安靜的閱覽室裡格外清晰。
李清珞靠在書架對面的牆邊等著，手裡也拿了一本從旁邊順手抽出來的書，翻開了一頁沒看進去，目光隔著幾排書架落在她側身上。
她抽出一本書翻開扉頁看了看，又合上拿在手裡，然後轉過來看向他，目光在書架之間隔著幾排書的縫隙對上了。“找到了？”李清珞問。“找到了。”她走過來，手裡拿著兩本書舉起來晃了一下，“夠看一陣子了。”
開學第二週的週末，沈渡約了李清珞出來走走。兩個人沿著操場邊上的跑道慢慢走著，跑道兩邊的草坪己經開始返青了，草芽從枯黃的舊草之間鑽出來，短短的，帶著一層毛茸茸的淺綠。
沈渡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快不慢的，踩在煤渣跑道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你跟她怎麼樣了？”沈渡先開了口。
“挺好的。”
“那就行。”沈渡笑了一下，低頭用鞋尖踢了一下跑道邊沿冒出來的一小叢草芽，草芽彎了一下又彈回來，“我跟林曉雯也挺好的，就是她老說我打籃球的時候太拼命，怕我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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