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海市的天氣開始轉暖了。法桐枝頭的新芽從淡綠色的苞變成了嫩葉，在風裡輕輕翻動著，能看見陽光從葉片背面透過來，把葉脈照得半透明。李清珞走在校門口那條路上，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江綰瑤走在他旁邊，也是差不多的速度。
“你覺得今天能到多少？”她側頭問他，聲音裡帶著一股壓著的期待。
“按這個走勢，應該差不多了。”李清珞說，“我上週去看的時候一百七十多，這周估計能到一百八以上。”
江綰瑤沒有再問，加快了步子。兩個人到了證券營業部的時候，大廳裡的人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多了。大螢幕上的數字一行一行地刷著，有人仰頭看著，有人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櫃檯前面排了七八個人。
李清珞和江綰瑤在螢幕前面站定，仰頭找到“浪潮電子”那一行。價格正在跳動，隔幾秒重新整理一次，從一百八十三跳到一百八十西，又跳到一百八十五，然後回落了一毛，穩住了一小會兒，又往上跳了一格。
江綰瑤站在他旁邊，目光盯著那行數字，攥著提包帶子的手指慢慢收緊了，指節發白，又慢慢鬆開。她沒有出聲，但呼吸比剛才淺了一些，肩膀微微前傾。
“賣不賣？”她側頭看他。
“賣。”
兩個人走到櫃檯前面。李清珞先遞了自己的賬戶本進去：“浪潮電子，全賣了。”
工作人員接了本子操作了幾下，印表機吐出交割單，撕下來遞出來：“一百八十六塊三成交，一千西百股，扣完手續費和印花稅淨到賬二十六萬出頭。你賬戶餘額加總，二十六萬一千多。”
李清珞接過單子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口袋裡，讓開位置給江綰瑤。江綰瑤把自己的賬戶本遞了過去，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子：“同款，全賣。”
工作人員接過來操作完，把單子遞給她：“一百八十六塊三，六百股，淨到賬十一萬出頭。加上賬戶裡原來的零錢，十一萬一千多。”
江綰瑤接過單子的時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紙張的邊角在她指間彎出一道摺痕，然後被她撫平了，小心地摺好放進包裡。她轉過身來看著李清珞，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壓都壓不住。然後她往前邁了一步，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嘴唇落在他臉頰上的觸感溫熱而短暫，像一顆小石子落進水裡被漣漪吞沒，帶著一層按壓後的餘溫，在他頰邊停了一瞬就離開了。
李清珞愣了一下。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低頭整理單子，像是沒看見。旁邊排隊的人有的在看螢幕，有的在填單子，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江綰瑤己經退回去了，耳尖泛著紅，但目光沒有躲開他的臉。她把手裡的包帶子攥了一下又鬆開，聲音帶著一點得手之後的得意和淺淺的怯：“走吧。”
兩個人出了營業部大門，站在臺階上都沒有急著走。江綰瑤把那張交割單又掏出來看了一遍，摺好放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著灰白的天光呼了一口氣：“十一萬……我這一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多錢。”
“以後還會有的。”李清珞說。
“那今天得好好慶祝一下。”她側頭看著他，眼睫毛在午後的光線下落了一層細碎的影，“你請我吃好的。”
“行。”
李清珞帶她去了市中心一家西餐廳。門面不大，臨街的櫥窗掛著白色的蕾絲窗簾，透過玻璃能看見裡面鋪著紅白格子桌布的餐桌和桌面上擺著的細頸花瓶。推門進去的時候有輕柔的音樂聲飄過來，是那種鋼琴曲，聲音不大，在桌椅之間慢慢流淌著。服務員穿著白襯衫黑馬甲，領著他們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綰瑤坐下之後先環顧了一圈，然後低頭翻開選單，目光在價格上溜了一圈又收回來，抬頭看李清珞：“你是不是來之前就想好了要帶我來這兒？”
“嗯。”李清珞也翻開了選單，“上次路過看你多看了兩眼。”
江綰瑤沒有接話，低頭繼續翻選單，但翻頁的手指在紙面上多停了一拍。她點了一份牛排七分熟，李清珞點了同樣的。等菜的時候江綰瑤把包裡的交割單又掏出來看了一眼，然後摺好放回去，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午後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她手邊，把她的手指照成溫潤的暖色，她左手上那枚金戒指和手腕上那條金鍊子在光裡反射出細碎的光點，像在桌面上灑了幾粒金色的糖。
牛排端上來的時候李清珞把自己的盤子往旁邊挪了一下，拿過江綰瑤面前的盤子，先替她切好了。刀切過牛肉的阻力從刀柄傳到他指尖——七分熟的牛排緊實度剛好，刀鋒順著纖維的方向順暢地切下去，一塊一塊碼在盤子的一側。
然後把切好的盤子放回她面前，把醬汁碟推到她順手的位置，才拿起刀叉開始切自己的那份。
江綰瑤低頭看著自己盤子裡切好的牛排，叉起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之後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挺會照顧人的。”
“應該的。”
她吃了幾塊之後放慢了速度，最後還剩了幾塊在盤子裡。她把叉子擱在盤沿上，看了一眼盤子裡剩下的牛排，又看了他一眼，像在衡量是繼續吃完還是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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