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上班李清珞提前了十五分鐘到的。他穿了件乾淨的藍襯衫，領子翻得整齊，褲腿也捋平了。劉嬸子早上給他煎了兩個荷包蛋，焦邊兒的，他吃完了嘴都沒抹就跑過來了。商場玻璃門已經開了，捲簾門收到頂，露出裡頭亮堂堂的櫃檯。
黃經理在裡頭整理貨架，看見他進來，抬手招呼了一下：“挺準時。”他從櫃檯後面拿了件半新的工作圍裙遞過來，淺藍色的，前面有個兜，“圍上吧。這是周思，店裡的老員工了。”
李清珞接過圍裙往身上套，一抬頭，看見櫃檯旁邊站著個女人。三十歲出頭，頭髮燙成了小卷，在腦後鬆鬆地扎著，身上穿著件碎花短袖，臉盤秀氣，眼睛亮，看著就是乾淨利落的那種長相。她手裡拿塊抹布正在擦貨架，往李清珞這邊瞟了一眼，嘴角帶著一絲打量人的笑，但沒出聲。
“周姐好。”李清珞先開了口，笑嘻嘻的，“我叫李清珞，剛來海市。以後您多關照。”
周思把抹布擱在貨架上，上下看了他一圈，話裡帶著股海市本地的腔調，軟綿綿的但透著精明：“儂曉得我比儂大多少？就叫周姐。”
“看著比我大十歲左右，叫姐是應該的。”
周思被他這句逗得嘴角翹了一下，又收住了，轉臉去看黃經理。黃經理正往貨架上補貨，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老周，後面這段聽小李安排。他怎麼說你配合著來，把東西理理順。”
周思“哦”了一聲，尾音拖得有點長，帶著點不情願的意味。她重新拿起抹布，一邊擦貨架一邊跟李清珞搭話：“儂是長寧來的？長寧哪裡的？”
“長寧縣下頭一個小鎮，說了您也不知道。”
“長寧我曉得的，那邊有親戚在。”周思擦完一層貨架，直起腰來打量了一下李清珞，“儂年紀蠻小的嘛，十八？高中剛畢業？”
“嗯，剛考完。”
“那應該還在家等通知書呀，跑海市來做啥？”
“掙學費。”李清珞把圍裙的帶子繫好，整理了一下前襟，“考了海市的學校，暑假過來打工攢錢。”
周思聽了這話，眉毛挑了一下，語氣裡那股本地人的得意勁兒就出來了：“海市本地人上學都不要掙學費的，阿拉這邊學校多嘛。儂長寧那邊來，花銷大不大？”
“大不大也得來。”李清珞笑著說，“海市比我們那小縣城強多了，機會多。我第一天來街上轉了一圈就覺得來對了，這地方活泛。”
周思拿抹布擦著櫃檯，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嘴上沒接這話，但表情裡能看出來她對這種“外地人來海市討生活”的說法既有些習慣又帶著點居高臨下的熟悉。她一邊擦一邊說：“海市是好呀，但儂曉得伐，這邊房租也貴，吃飯也貴。儂租了哪裡的房子？”
“跟劉大爺租的，城東那邊，十五塊錢一個月。”
“十五塊？”周思手裡的抹布停了一下，“那種是公用廚衛的吧？那老房子阿拉海市人都不大願意住的，潮溼來。儂一個小夥子倒不怕嘛。”
“怕啥。我第一天來的時候睡過火車硬座，那才叫遭罪。有個房頂遮頭就不錯了。”李清珞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笑嘻嘻的，沒一點委屈的樣兒。
黃經理從後面搬了一箱貨出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行了，先忙正事。小李你說那個把口紅擺出來的法子，咋整？”
李清珞挽起袖子走到櫃檯後面。他先把原來鎖在玻璃櫃裡的口紅全拿出來，挨個看了看色號。一共也就十來個顏色，大紅色佔了一半，剩下的是些玫紅橘紅什麼的。他挑了幾支擺開，又把貨架上那些落灰的雪花膏和護手霜收到一起重新排了排。
“周姐，您幫我個忙。”他衝周思招招手，“您來幫我試試色。”
“試色？試啥色？”周思走過來站在櫃檯前面。
“口紅。您塗一支我看看。”
周思往後縮了半步：“儂讓我塗這個？這大紅大紅的......”
“就這支。”李清珞挑了一支偏橘紅的遞給她，顏色不算太豔，九零年這個色號正流行，“您塗上了站門口亮一亮，路過的女同志看見了覺得好看，她就會進來看。有人進門了就好辦了。”
周思猶豫了一下，拿過那支口紅對著櫃檯上的小圓鏡塗了。她動作熟練，塗完了抿了抿嘴，對著鏡子左右看了看，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點，顯然是覺得挺滿意。
“好看。”李清珞說，“您就這色兒站門口櫃檯那兒，別站太裡面。有看得多的人進來了您就招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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