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禮品下班的時候太陽還沒落，李清珞把圍裙疊好放進櫃檯底下，跟黃經理打了個招呼：“黃經理，明天八點一刻到，給您開門。”
黃經理正蹲在後面清點存貨，抬頭應了一聲：“去吧。”
李清珞出了商場大門，往右拐。路過街口一家小賣部的時候他停住了。玻璃櫃臺裡擺著幾樣東西，上面落了一層薄灰，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拿著蒲扇一下一下地扇。李清珞低頭看了看櫃檯裡的貨，又抬頭看了看掛著的價牌。
“老闆娘，牛奶有嗎？”
“有的。”老闆娘掀開櫃檯旁邊一個小冰櫃，從裡面拿了瓶玻璃瓶裝的鮮奶出來，“這個，五毛一瓶。”
“雞蛋呢？”
老闆娘往旁邊指了指，一個竹筐裡擱著十來個雞蛋，個頭不大，殼上還沾著乾草屑：“兩毛五一個，新鮮來的。”
“給我拿五個。”李清珞又看了看櫃檯上的點心，有幾塊用油紙包著的雞蛋糕，黃澄澄的，看著就軟乎，“那個雞蛋糕多少錢？”
“五毛一包。”
“來一包。”他想了想又說，“蘋果有嗎？”
老闆娘往後面努了努嘴：“牆角的紙箱裡有，自己挑。”
李清珞走過去扒拉了一下紙箱裡的蘋果，挑了幾個看著光溜個大的。蘋果不貴，六毛一斤，他稱了一斤半。四樣東西一共花了不到三塊錢，用塑膠袋裝了，滿滿一兜子。
他拎著東西往回走，袋子把手指頭勒得發紅。街上的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燈光從電線杆上灑下來，把他影子拉得長長的。走到劉大爺那棟樓下的時候，他停了停，把塑膠袋換了個手，低頭看了看袋裡的東西，笑了下，然後才上樓。
劉大爺家的門虛掩著，裡頭傳來炒菜聲和劉嬸子說話的動靜。李清珞敲了敲門，推開了。
“來了來了！”劉嬸子從灶臺邊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油花，“儂下班啦？屋裡坐屋裡坐，飯馬上好，今天燒了紅燒帶魚，儂嚐嚐海市這邊的做法。”
李清珞沒進屋，先站在門口，把手裡的塑膠袋往劉嬸子面前遞了過去：“嬸子，昨晚上來吃飯空著手來的，那會兒剛找著活，身上啥也沒有。今天發工資了，頭一回上人家門不能空手，您把這些拿著。”
劉嬸子愣了愣，低頭一看袋裡的東西——牛奶。雞蛋。蘋果。一包雞蛋糕，四樣整整齊齊地碼在塑膠袋裡。她趕緊把手裡的鍋鏟放在灶臺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連連擺手：“哎喲儂這個小囡，做啥啦！住對門隔壁的，吃一頓飯還要送東西？儂自己留著吃，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
劉大爺從屋裡端著茶缸走出來，看見那袋東西也皺了下眉：“你這孩子，跟我們客氣啥。你一個月掙幾個錢？剛上班頭一天，工資都沒到手呢。拿回去拿回去，明天早上泡牛奶喝。”
“劉大爺嬸子，你們聽我說。”李清珞沒讓開，手裡那兜子東西拎著，態度挺堅決，“我昨晚上來吃飯兩手空空，那是真沒辦法，兜裡每一分錢都得算計著花。但我心裡記著呢。今兒上班頭一天，黃經理給我預支了五塊錢，說算借給我的月底扣。我拿著錢頭一件事就是買這四樣——牛奶給嬸子補補鈣，雞蛋家裡做著方便，蘋果是個平安的意思，雞蛋糕軟乎您倆都能吃。”
劉嬸子還想推，嘴裡唸叨著：“儂這個錢要留著交學費的呀......”
“嬸子。”李清珞把塑膠袋往她手裡一塞，笑著說，“您要是不收，我以後可不好意思來蹭飯了。昨晚那餛飩好吃得我念了一天，您要是不讓我來了，我上哪兒吃那麼好的薺菜餛飩去？”
劉大爺在旁邊“噗”了一聲，端著茶缸搖頭笑了：“你這小子，嘴上一套一套的。”
劉嬸子接過袋子，站在門口看著裡頭的東西，眼眶子有點發紅但沒哭。她把袋子放在桌上，轉身的時候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嘴上沒鬆軟但語氣已經變了：“下趟不許再拎東西了。儂掙錢不容易，攢著交學費。阿拉不缺這一口吃的。”
“下趟再說下趟的。”李清珞跟著進了屋，自己拉了張凳子坐下，“今天飯有啥好吃的？我剛才在樓下就聞著帶魚的香味了，饞得直咽口水。”
劉嬸子回到灶臺前面，揭開鍋蓋，一股醬香裹著熱氣騰起來。她拿鍋鏟翻了翻鍋裡的帶魚，紅燒的做法，醬油和糖把魚塊染成了深褐色，油亮亮的。鍋裡還咕嘟著幾塊豆腐，吸飽了湯汁。
“馬上就好了，”劉嬸子邊說邊往鍋裡撒了一小把蔥花，“儂去盛飯。飯在灶臺邊上那個鍋裡，碗在櫥櫃裡自己拿。”
李清珞站起來熟門熟路地開啟櫥櫃拿出三個碗，又掀開鍋蓋盛了飯。米飯冒著熱氣，粒粒分明，他給自己裝了一大碗，給劉大爺裝了滿的，給劉嬸子裝的稍微淺一點。三碗飯端上桌的時候，劉嬸子也端著菜鍋過來了，把整鍋帶魚燉豆腐往桌中間一擱。
“吃呀，”劉嬸子坐下，先給李清珞夾了一筷子帶魚，“儂嚐嚐，阿拉海市這邊的燒法，跟長寧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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