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準備周姐收了妝筆的時候差不多十一點了。那個中年女人走的時候又多買了瓶雪花膏，臨走還回頭衝周姐笑了笑說“下回還來”。周姐把抽屜裡收的零錢碼了碼，抬頭看了看牆上的鐘，十一點一刻。
“小李，等會兒中午一塊兒去吃飯。”周姐把圍裙解下來疊好了擱在櫃檯上，“前面路口有家小麵館，做的蔥油拌麵可以。阿拉請你吃一頓，算是謝謝儂今朝教的畫眉毛。”
李清珞正在整理貨架，回頭笑了一下：“周姐請我吃飯，那我肯定去。不過咱說好了，您請吃飯，下午那根冰棒我請。”
周姐被他逗得彎了下嘴角：“小赤佬，嘴巴倒是精。”她把櫃檯收拾利落了，鎖好抽屜，拿了零錢包，衝李清珞一擺頭：“走了，趁現在人少，等中午放學那會兒店裡來了學生丫頭就不好走了。”
小麵館不遠，就在前面路口拐進去第三條巷子裡。門面不大，鐵皮棚子搭的，擺了五六張摺疊桌，桌上擱著醋瓶和辣椒罐。老闆娘認得周姐，看見她就喊了聲“周姐來啦，老位置坐”。周姐拉了張靠牆的桌子坐下，也不問李清珞，直接跟老闆娘說：“兩碗蔥油拌麵，一碗加個荷包蛋，蛋煎焦一點。”
面端上來很快。碗不大，麵條底下鋪了一層深褐色的蔥油醬汁，上面撒著炸過的蔥花，香氣直往上竄。李清珞拿筷子拌勻了，麵條裹著油亮亮的醬色，看起來就香。他夾了一大筷子送進嘴裡，蔥油的焦香混著醬油的鹹鮮，麵條勁道。
“好吃。”李清珞衝周姐豎了個拇指，“比長寧那邊的面香多了，長寧做麵湯多，不興這種幹拌的。周姐，海市這邊是不是都吃這種？”
周姐慢條斯理地挑著麵條，聽他這麼說，臉上帶著點本地人被誇本地吃食時那種滿意的神態：“海市人早飯吃泡飯，中午晚上吃麵也多。蔥油拌麵是阿拉這兒的家常，儂外地來的第一次吃吧？以後多吃吃就會喜歡了。”
兩個人面對面吃著。周姐吃得不快，夾一筷子面慢慢嚼，偶爾拿筷子尖戳一戳碗裡的荷包蛋邊，看著那層焦黃的邊輕輕裂開。她嚼完了嘴裡的面，放下筷子看著李清珞，語氣比早上多了幾分親近：“小李，儂今年到底多大？真的剛十八？”
“真的十八歲啦。”李清珞也放下筷子，抹了抹嘴，“高中剛畢業，九月去唸書。”
“那年紀蠻小的。”周姐端起麵碗喝了口湯，放下碗，用筷子點了點李清珞的方向，“不過講起那些化妝的東西，一套一套的，比阿拉在百貨公司幹了好幾年的懂得還多。儂那些東西到底從哪學的？長寧那邊照相館的親戚真這麼厲害？”
李清珞夾了一筷面嚼著，想了一下怎麼說得自然些。“其實我那個親戚講的也不全是照相館的東西，她訂了好多雜誌，什麼《服飾》《美容》之類的，每個月到了她就翻著看，看完了跟我講。我那時候閒著沒事，聽一耳朵就記住了。”
周姐聽了，端著碗若有所思：“那些雜誌阿拉也看過幾本，但看過就忘了。儂倒是記得牢。”
“可能我有這方面的興趣。”李清珞放下筷子，拿手指頭在桌面上比劃著跟周姐說，“其實化妝這東西說到底是三層——護膚打底。修飾輪廓。顏色點綴。很多人只盯著最後一步塗個口紅就覺得完了，其實護膚那層沒做好，底妝浮著，口紅塗得再紅也不乾淨。”
周姐聽得認真，筷子都放下了，胳膊撐在桌上微微前傾：“護膚打底？啥意思？”
“就是臉洗乾淨了要塗東西。”李清珞說，“我以前聽我親戚講，早上洗臉用溫水，別用太燙的。洗完拍點花露水或者爽膚水——就是那種輕薄的液體，拍在臉上先讓皮膚溼潤，再擦面霜，面霜抹開了等兩三分鐘吸收了再上粉底，這樣粉底才服帖。不然乾巴巴的臉直接撲粉，毛孔粗的地方卡粉，一塊一塊的，離近了看特別明顯。”
周姐聽完愣了幾秒，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臉，伸手摸了摸顴骨：“怪不得阿拉有時候撲完粉總覺得臉上一塊一塊的......原來是沒打底。”
“周姐您皮膚底子好，就是缺這一步。您要是明天開店前試一下，先拍點爽膚水再上面霜，等一會兒再上粉底，效果肯定不一樣。”李清珞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周姐看著他的眼神變了。早上那種帶著本地人距離感的打量勁兒完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實實在在的認真。她靠著椅背，雙手交叉擱在桌上，上下把李清珞看了一遍：“小李啊，儂這腦子裝的東西不少。阿拉在百貨公司站了三年櫃檯，賣的全是化妝品，可從來沒想過這些道理。儂才十八歲，比阿拉幹了三年的人還懂。”
“我那是理論，周姐您這是實戰。”李清珞笑了，“光懂不會畫也沒用。您手穩，學兩天就比我強。”
周姐被他這句捧得臉上開了花，端起碗來喝完了最後一口湯，放下碗說：“行了，吃完了回去幹活。下午沒什麼客人，儂接著教阿拉，把那什麼粉底打底的法子也教教。”
兩個人出了麵館往回走。午後的陽光熱烘烘地照在頭頂，路面上泛著白花花的光。周姐走在前面，步子比早上輕快了不少。
回了店裡，周姐立刻從櫃檯上翻出一瓶花露水，擰開蓋子聞了聞，對李清珞說：“儂說的拍臉，就是用這個拍？”
“對，倒一點在手心，輕輕拍在臉上就行，不用太多。”李清珞站在旁邊看著，“拍完了等一下，等臉上不溼了再擦面霜。面霜也別抹太厚，黃豆大一點兒就夠了。”
周姐照著他的話操作了一遍。拍完花露水等了一小會兒，拿手指點了一點面霜勻在臉上，然後拿起粉餅往臉上撲。這回撲上去的粉確實比早上勻了不少，臉上那層粉底服服帖帖地覆著，看不出明顯的粉痕。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哎喲，真的不一樣。”周姐的語氣裡帶著點興奮，又照著鏡子多看了幾眼，“以前阿拉撲完粉總覺得臉幹，這會兒摸著倒是滑的。小李，儂真的神了。”
“主要是周姐您悟性高。”李清珞靠在櫃檯邊上，“學東西快的人一步到位，學得慢的人講十遍也白搭。”
周姐對著鏡子笑了一下，然後重新拿起眉筆，說：“那再練練眉毛。等會兒來人了阿拉直接用這個底子給人畫，準比早上那個畫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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