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擺攤1八月三十一號早上五點半,天剛亮,李清珞就醒了。他翻身坐起來的時候沈渡已經從上鋪下來了,正在往腳上套涼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各自麻利地洗漱完畢,背上帆布包出了門。清晨的空氣裡帶著露水味,法桐的葉子在淺青色的天光底下蒙著一層薄薄的溼氣。
“你打車去,別坐公交。”李清珞在校門口站定,從兜裡掏出錢數了數,遞過去二十塊,“打車快,二十分鐘就能回來。冰棒在泡沫箱裡多待一分鐘就多安全一分。你把貨裝好了直接打車回來,別省錢。”
沈渡接過錢揣進兜裡:“那你呢?”
“我去樓下佔位置。”李清珞說,“襪子鞋墊那些東西我先搬下去擺好。等你帶著礦泉水和冰棒回來,咱倆直接合攤開賣。”
“行。”沈渡往公交站的方向跑了兩步,又回頭衝李清珞喊了一聲,“那位置你佔好了別讓人搶走!”
“放心。”
兩人在校門口分頭。李清珞轉身快步往宿舍走,上樓的時候腳步快,兩級兩級地跨。回了204他把昨天理好的貨全部裝進帆布袋裡——襪子十包。鞋墊十打。面膜二十盒。防曬霜二十瓶,把昨天寫的價格牌夾在胳膊底下,拎著大包小包下了樓。
宿舍樓下那棵大法桐底下還空著,他鬆了口氣。早上六點不到,校園裡人還少,只有兩個晨跑的繞著操場在轉圈。李清珞走到那棵法桐前面,把帆布包放在地上。他從包裡抽出一塊舊塑膠布——昨天傍晚從批發市場順帶買的,花了五毛錢——抖開了鋪在樹蔭底下的地面上,四個角拿小石塊壓住。然後把貨品一樣一樣從帆布袋裡掏出來擺好。襪子十包碼成一摞,價格牌立在前邊寫著“七毛/雙”。鞋墊十打併排擺著,旁邊豎了塊牌“五毛/副”。面膜二十盒碼了兩排,“一塊五/片”的字朝著路的方向。防曬霜二十瓶排成一列,沈渡寫的那塊“三塊五/瓶”的牌立在最前面。
他退後兩步看了看,又把防曬霜的位置往前挪了挪,跟面膜並排放。他蹲下來把襪子的標籤轉了轉,讓“純棉”兩個字正對著路的方向。晨風從樹蔭底下穿過去,把他的襯衫下襬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去,他順手把塑膠布的一個角重新壓了壓,站起來等著。
擺完攤他抬頭看了看路邊,校門口方向開始有人影了。一個揹著大行李袋的中年男人帶著個瘦高的男生正往宿舍樓這邊走,男生手裡還拎著一個暖水瓶。李清珞站直了身子,看著他們走近。
六點四十分,宿舍樓下的路開始熱鬧起來了。提著行李的新生和家長三三兩兩地經過,有扛著被褥卷的,有拎著鐵皮箱子的,有人手裡還拎著半路上買的包子邊吃邊走。法桐樹底下的攤位在這條路上不算突兀——斜對面有個老大爺擺了攤賣拖鞋和臉盆,再往遠一點還有人在賣鎖和衣架。但這棵大法桐的位置在路口,從這個方向來的所有人都能看見。
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女人帶著一個扎馬尾辮的女生在攤位前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鞋墊。李清珞馬上迎上去:“阿姨,給閨女買鞋墊?軍訓的時候站軍姿站得腳疼,這種厚棉墊墊著舒服,五毛錢一副,耐用。”中年女人拿起來按了按厚度,覺得實在,蹲下來挑了兩副。又看見旁邊的襪子,順手拿了兩雙,付了錢。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路過停下來買了瓶面膜,李清珞遞過去的時候說了一句:“每天敷一片,軍訓完了臉還是白的。”男生拿著面膜走了。
忙到七點半左右,第一批貨出了幾單。李清珞一邊收錢找零一邊抬頭往校門口方向看。沈渡還沒回來,但攤上的東西整整齊齊地擺著,來來回回的客流裡總有人放慢腳步往這個方向看一眼。他又接了一單防曬霜,彎腰找零錢的時候抬頭掃了一眼,看見一輛計程車停在了校門口。沈渡從後座下來,彎腰從後備箱抱出一個大泡沫箱,旁邊還拎著一大袋礦泉水。
李清珞朝那邊喊了一聲,衝他遠遠地招了招手。沈渡看見了他,大步往這邊走過來,泡沫箱被他抱在懷裡穩得像端了盆水,步子急但不亂,一路小跑著到了攤邊,把泡沫箱放在塑膠布旁邊的空地上,蓋子一掀,一股涼氣撲出來,裡面碼著碼得整整齊齊的冰棒,還墊著一層舊棉被。旁邊那袋礦泉水嘩啦啦地堆在泡沫箱邊上。
“到了到了。”沈渡喘著氣,把礦泉水袋子往地上一放,彎著腰撐著膝蓋歇了兩秒,“打車就是快,二十分鐘就到了。劉叔把貨都備好了,泡沫箱也給我裝好了。”
李清珞把礦泉水和冰棒往攤位上順了順,從帆布包裡又掏出一塊寫著“礦泉水 五毛/瓶”的小牌子和一塊寫著“冰棒 老冰棒兩毛/根 綠豆三毛/根 小布丁三毛/根”的牌子,挨著沈渡的價格牌一塊兒插在攤前。
沈渡歇過來了,站起來看著攤子上的東西——塑膠布上擺得滿滿當當的,碼得齊齊整整,旁邊大袋子礦泉水擱好了,泡沫箱的蓋子斜靠在一旁,露出裡面碼成排的冰棒,晶瑩剔透,在晨光裡冒著絲絲白氣。他拿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真像那麼回事啊。”
“你看著攤子,錢箱裡的零錢別動了,我先把找零用的小錢備好。”李清珞從兜裡摸出一把零錢碼在攤邊的紙盒裡,一塊五毛兩毛的分開碼好,“有人來買東西你先招呼著,價格牌都寫清楚了你直接跟客人報就行。”
“知道了。”沈渡站到攤子後面,正了正衣領。
話音沒落,一個拎著行李袋的中年男人帶著個背書包的姑娘在攤前站定了,先看了看礦泉水,又看了看冰棒:“冰棒咋賣?”
“老冰棒兩毛,綠豆的三毛,小布丁三毛。”沈渡彎腰掀開泡沫箱的蓋子讓客人挑,“剛剛到的,還凍著呢。”
中年男人蹲下來挑了三根老冰棒,遞過來六毛錢。沈渡接了錢放進紙箱裡,回頭朝李清珞眨了一下眼,臉上帶著“這活兒不難嘛”的表情。李清珞正蹲在攤子的另一頭給一個剛買了鞋墊的女生找錢,衝沈渡點了點頭,又轉回去招呼下一單了。
太陽越升越高,初秋的日頭還不算毒,但曬久了後脖子也發燙。不過頭頂有法桐的樹蔭擋著,風從樹葉縫裡穿過來,落在身上清清爽爽的。路過的學生和家長越來越多,攤前時不時就圍著三四個人。沈渡負責招呼礦泉水和冰棒,李清珞管襪子鞋墊面膜防曬霜那幾樣,兩個人各自忙各自的,偶爾遞個袋子。找零錢的時候搭把手,誰也沒空多說話。人群圍在攤前,有人蹲在攤邊挑鞋墊,有人扶著礦泉水瓶往包裡塞,李清珞和沈渡的聲音在晨光裡交疊著響起來,一個接一個地應著客人的問價。
到九點半的時候,李清珞抽空往泡沫箱裡看了一眼——礦泉水賣出去小半了,冰棒也走了將近一半。他看了一眼沈渡,沈渡正彎腰給一個小朋友遞綠豆冰棒,嘴角彎著,耳朵邊上跑出了一層薄汗。李清珞沒打擾他,轉回去繼續給面前的客人推薦防曬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