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西瓜八月五號早上李清珞起了個大早，路過街口的時候看見一個三輪車停在路邊，車斗裡堆了滿滿一車綠皮西瓜，一個個圓滾滾的，藤還新鮮著，葉子捲曲著沒蔫。他停下來問價，老闆說八分錢一斤，他挑了個大的，抱了抱估摸著十來斤，掏了八毛錢買了。
到店的時候周姐剛開門，正在櫃檯後面系圍裙。李清珞把西瓜放在水池邊上，拿了把刀切開。瓜皮薄，刀刃一碰就嘎啦裂了，露出裡面紅瓤黑籽，汁水順著切口往下淌。他切了幾塊碼在盤子裡，自己先拿了一塊啃了一口，脆甜，嚼完嘴裡清清爽爽的。
“周姐，吃塊西瓜。”他遞了一塊過去。
周姐接過去咬了一口，點頭：“甜的嘛。”
李清珞自己也又拿了一塊咬了兩口，看了一眼盤子裡剩下的幾塊，想著兩人也吃不完。他拿了兩塊最大的放到一個小盤子裡，端著往隔壁服裝店走。肖老闆昨天下午開門了，今天早上應該已經在店裡了。
推開服裝店的門，肖老闆正站在穿衣鏡前面整理一件新掛上去的上衣，衣領子翻過來翻過去地調整。聽見門響她回頭，看見李清珞端著盤子進來，眼睛亮了一下：“小李？”
“肖姐，早上買了西瓜，切了給你拿兩塊嚐嚐。”李清珞把盤子放在收銀臺邊上，“冰過的，可甜了。”
肖老闆放下手裡的衣領，走過來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臉上的笑意泛了起來：“甜。你買的？多少錢一斤？”
“八分，不算貴。”
肖老闆把瓜吃了，擦了擦手，臉上的表情從吃瓜的放鬆慢慢變得認真了些。她靠著收銀臺站直了，看著李清珞說：“小李，阿拉跟你說個事。那天你給阿拉提的主意，阿拉回去想了幾天，昨天去銀行問過了。”
李清珞咬了一口手裡的西瓜，等著她往下說。
“銀行那邊說可以貸，拿店裡的營業執照和鋪面租約去做抵押，貸三千塊錢出來，分兩年還，利息不高。”肖老闆說著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個實實在在的笑，“阿拉遞了材料，過幾天錢就能下來。到時候阿拉就把那個人約出來當面把錢給他，叫他寫收條簽字，把這件事了了。”
“那挺好。”李清珞把瓜皮放在盤子裡，拍了拍手上的汁水，“錢到手了早點處理掉，省得夜長夢多。”
“小李，真的謝謝你。”肖老闆說這話的時候看著他，眼神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誠懇，“阿拉開店一年多，頭一回有人給阿拉出這麼實在的主意。要不是你幫阿拉想這事，阿拉還不知道要被逼成什麼樣。”
李清珞擺了一下手：“肖姐客氣啥呀。人總有需要幫忙的時候，我碰上了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你店生意好了我也跟著高興。”
肖老闆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被暖到之後的自然：“你現在確實需要幫忙的。”
“啥？”
肖老闆伸手在自己左臉顴骨的位置指了指，帶著笑意說：“你左邊臉上沾了西瓜籽。”
李清珞抬手在自己左臉上抹了一下，摸到臉頰接近嘴角的位置，但手摸過去什麼也沒蹭下來。他又往上面抹了一把，還是沒摸著。肖老闆看他摸了兩下都沒摸對地方，笑著往前邁了半步，腳尖微微踮起，伸過手來。
李清珞配合地微微彎了一下腰低下頭，把臉側過去。肖老闆的手指在他左臉近顴骨的位置輕輕一捻，夾下來一顆黑亮的西瓜籽，指尖上沾著一點溼漉漉的汁水，在日光燈底下亮晶晶地晃了一下。
“好了。”肖老闆收了手，笑著把西瓜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就在這時服裝店的門被推開了，風鈴叮噹響了一聲。一個年輕姑娘站在門口，穿著件白色的連衣裙，皮膚白淨，五官秀氣甜美，看著十七八歲的樣子，手裡拎著一隻布包。她腳步頓住了，臉上的表情瞬間從推門時的自然變成了意外——看著李清珞半低著頭。肖老闆的手剛從他臉邊收回去的那個畫面，她愣了一下。
“不......不好意思，打擾了。”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肖老闆反應快，往前追了一步，聲音從剛才的鬆弛迅速切換成了待客的熱絡：“美女，買衣服嗎？裡面請裡面請，阿拉店裡新到了幾款夏裝，儂這個身材穿肯定好看。”
李清珞也站直了身子，衝那個姑娘笑了一下，語氣自然：“沒事沒事，我是隔壁化妝品店的，過來送個西瓜。你看看衣服，肖姐店裡的款式很合適你這種身材。”
年輕姑娘這才停住了腳，有些猶豫地又轉了回來。她往裡走了兩步，目光順著肖老闆手指的方向，落在一排新掛出來的連衣裙上，伸手摸了摸料子，臉上的尷尬慢慢淡了。
李清珞見狀，衝肖老闆低聲說了句：“肖姐，我先回去了。你忙。”然後端著空盤子出了服裝店。門合上的時候他透過玻璃看見肖老闆已經拿了一件碎花連衣裙遞給那姑娘，嘴裡說著“這件顏色襯膚色”之類的話，那姑娘正低著頭摸了摸裙襬，看錶情已經被留住了。
他走回店裡，周姐正啃著第二塊西瓜，看見他回來就瞥了一眼：“送個西瓜送到人家店裡去了？去了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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