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兄弟情晚飯後李清玥跟著劉秀麗去隔壁串門了，李建國坐在堂屋裡聽收音機，評書聲音開得不大，隔著一道牆聽起來含含糊糊的。李清珞端了一杯茶，推開了東廂房的門。
李清瑞正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那塊手錶對著燈看。錶盤在燈光底下反射出一圈柔和的光，他翻過來倒過去地看，聽見門響抬頭：“老三？咋還沒睡？”
“大哥，跟你說個事。”李清珞拉了把椅子在李清瑞對面坐下，從褲兜裡掏出兩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票子，遞過去，“之前借你的兩百塊錢，現在還你。”
李清瑞看了一眼那兩張票子，又抬頭看他，伸手把票子推了回來：“不著急，你剛回來，身上留著用。”
“我有。”李清珞把票子又推回去，聲音不大但很明確，“大哥，我在海市掙了不少，學費生活費都夠了，手上還有剩的。這錢是你的，我答應了回來就還你，不能不還。”
李清瑞還是沒接：“你一個學生，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等你畢業了工作再說。”
“大哥。”李清珞把票子擱在床沿上，看了他哥一眼，“你要是不收，就是不認我這兄弟。我說話算話的性子你還不知道？”
李清瑞沉默了。他低頭看了看床沿上那兩張票子，又抬頭看了看李清珞的臉。燈光底下他三弟的輪廓比兩個月前分明瞭些，眉眼還是那副眉眼，但裡面的精神氣不一樣了。他伸手把票子拿起來，對摺好，放進貼身的衣兜裡。
“行，我收下。”他說，“你出息了，哥替你高興。”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李清珞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了東廂房通往後院的門，一股夜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潮氣。院子裡一片黑，只有天頂的星星亮著，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夜空。他把椅子挪到門口坐下來，仰頭看了看。
李清瑞也跟著走出來，在他旁邊的臺階上坐下。兩個人並排坐著，誰也沒說話，就那麼仰頭看著星星。蟋蟀在牆根底下吱吱地叫著，院裡的老槐樹被夜風吹著，葉子沙沙響了一陣又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李清珞先開了口，聲音在夜色裡低低地傳出來：“大哥，小時候也是這樣的晚上，你帶我在院子裡數星星。那時候我才七八歲，你說教我認北斗七星，我數了半天也沒數對，你笑我笨。”
李清瑞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你那時候確實笨，連勺子的形狀都看不出來。”
“後來你拿樹枝在地上畫給我看，畫了好幾次我才認出來的。”李清珞說，“你不嫌煩。媽那時候忙著照顧清玥，爸在廠裡倒班，就你帶著我。你那時候也才十三四歲吧？”
“嗯。”李清瑞應了一聲，“你小時候粘人得很，我去哪兒你都跟著。我去河邊撈魚你也要跟著，結果掉水裡了，我把你拎上來，你哭著回去還不敢跟媽說。”
“說了準捱揍。”李清珞笑了一下，“媽那時候眼裡只有清玥，她哭一聲媽就跑過去了，我摔破膝蓋喊她她也不一定聽得見。後來我就不喊了，你幫我擦藥。”
李清瑞沉默了一會兒。“媽不是不疼你，她一個人顧不過來。爸掙得少，她操心的事多，清玥那丫頭又愛鬧騰，你從小不吭聲，她就覺得你不用管也能長大。”
“我知道。”李清珞說，“我不怪她。我就是想說，大哥，那幾年要是沒有你，我可能比現在還悶。”
李清瑞沒接話。他伸手從地上撿了根枯樹枝，在泥地上隨手畫了兩道，又用鞋底蹭掉了。夜風從他倆中間穿過去，帶著一絲涼意，星星在天頂上亮得清清楚楚，一顆挨著一顆，沒有月亮，銀河斜斜地掛在天幕上。
“大哥，你跟林香姐的事定了，往後好好過日子。”李清珞換了個話頭，“東廂房翻新要幫忙的話喊我，我走之前能搭把手。”
“你顧好你那邊的事就行，念好書比啥都強。”李清瑞說，“林香爸媽人厚道，她自己也懂事，以後日子差不了。”
“我看得出來。”李清珞說，“今天她給你夾菜的時候，筷子都抖了，緊張得不行。”
李清瑞被他這句話逗得笑出了聲，笑了兩下又收了回去。“你觀察得倒是仔細。”
“我在海市站了兩個月櫃檯，看人看慣了。客人的表情動作想幹啥，瞄一眼就清楚。”李清珞把腿往前伸了伸，腳後跟抵著臺階的下沿，“大哥，你以後跑運輸多注意安全，別為了趕時間開快車。”
“知道。”
“手錶防水也防不了重磕，幹活的時候摘下來放好。”
“知道。”
“還有，林香姐要是愛吃你上次削的那個蘋果，你記著多買幾斤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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