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同學聚會八月二十五號下午，李清玥從外面瘋跑回來，進門就喊：“哥！哥！你快收拾收拾，晚上同學聚會！劉老師組織的，畢業之後第一次聚，好多人都去！”
李清珞正躺在床上看書，把書頁往下一扣：“哪個劉老師？”
“劉國偉呀！咱班主任！”李清玥一把拽起床上的衣服往他身上扔，“你快點換件衣裳，七點在學校旁邊的小飯館集合。我都跟王麗說好了，她也去。”
李清珞慢悠悠地坐起來，看了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又從櫃子裡翻了件半新不舊的藍襯衫換上。李清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退後半步歪著腦袋看了看，忽然說：“哥，你是不是長高了？我記得你以前比我高半個頭，現在好像高了大半個頭了。”
李清珞站在門框邊上比了比，門框頂離他頭頂還有一截距離。來海市之前他穿原主的舊鞋還覺得正好，現在腳趾頭已經頂到鞋尖了。“好像是長了點。”他說。
“不止一點點。”李清玥拿手在他頭頂比了一下，“你以前瘦得跟竹竿似的，現在肩膀都撐起來了。在海市是不是吃得好？”她湊近了仔細看了一眼他的臉，“眉毛也長開了，下巴也有肉了，以前你臉上都沒二兩肉，現在看著順眼多了。”
“你少來。”李清珞把襯衫下襬塞進褲腰裡，低頭看了看自己。其實他自己也能感覺到變化，剛穿過來那會兒這身體瘦得肋條骨都看得見，手腕細得像麻稈。兩個多月下來，天天吃飽睡好加上在店裡站櫃檯走動，體重長了將近十斤，胳膊腿上都有了肉，肩膀也比以前寬了一點。鏡子裡的那張臉確實比剛來的時候順眼多了，眉眼舒展，下頜線條清晰，雖然還帶著少年人的清瘦，但已經不像從前那樣乾巴巴的了。
兄妹倆到小飯館的時候已經來了十幾個人了。飯館不大，擺了四張圓桌，靠牆那兩桌已經坐滿了。劉國偉坐在最裡面那張桌子的主位上，穿著件白短袖，正跟幾個男生說話，看見李清珞進來就衝他招手：“李清珞！來來來坐這兒！聽說你暑假去海市打工了？怎麼樣？”
“挺好的劉老師。”李清珞走過去坐下，“攢了點學費和生活費，夠用了。”
劉國偉上下看了看他，點頭：“長壯了，也曬黑了點。在海市幹什麼活了？”
“化妝品店賣東西。”
旁邊幾個男生聽了都笑起來：“李清珞你在化妝品店賣東西？你一個大老爺們兒站櫃檯賣口紅？”
“賣口紅怎麼了？”李清珞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能掙錢就行，上個月提成我拿了八百多。”
這話一齣，旁邊幾桌的人都側目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湊過來：“真的假的？八百多？我們老師一個月才四五百。”
“搞活動的時候多，平時就幾百。”李清珞沒多解釋，喝了口茶把話題岔開了，“王麗呢？她不是來了嗎？”
“來了，跟李清玥坐那桌呢。”
李清珞往旁邊的桌子看過去，李清玥正跟幾個女生擠在一塊兒說話，其中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抬起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低下頭去，臉微微紅了。
他認出了那個人。羅香香。高中時坐他斜後方的女生，平時話不多，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位子上寫作業。原主那時候偶爾會回頭借她一塊橡皮或者問她一道題，她就低著頭小聲回答，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過了一會兒羅香香站了起來，端著一杯汽水走到李清珞這桌旁邊。她今天穿了件白底碎花的短袖襯衫，頭髮整整齊齊地辮著，站在桌邊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叫了一聲：“李清珞。”
李清珞偏頭看她：“羅香香？好久不見。”
“嗯。”她端汽水的杯子在手裡轉了轉，抿了一下嘴唇，“你......你暑假去海市了？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李清珞給她讓了個位置，羅香香順勢在旁邊坐下了。她坐得很靠邊，姿勢有些拘謹，跟李清珞之間隔著一把椅子的距離。兩人聊了幾句學校的事，她說她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師專，以後出來當小學老師。李清珞說他在海市輕工業學院機械系，九月開學。話題一個接一個地往上接，但羅香香的手指一直在汽水杯壁上輕輕摩挲，杯壁上的水珠被她一圈一圈地蹭著。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羅香香忽然安靜下來。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杯已經快見底的汽水，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她放下了杯子，抬起頭看著李清珞，臉上的神情跟剛才的拘謹不太一樣了，帶著一種像是攢了很久的勇氣終於用上了的認真。
“李清珞，我有話想跟你說。”
旁邊那桌的王麗耳朵尖，聽見這聲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捅了捅同桌的胳膊，幾個人都往這邊瞄了過來。李清玥也轉過頭來，看著羅香香那副表情，她微微張了張嘴，像是明白了什麼，但沒出聲。
“你說。”李清珞放下筷子，神色平常地看著她。
羅香香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我從高二開始就挺喜歡你的。以前你坐在我前面，我經常看著你的後腦勺發呆，想著你什麼時候會回頭問我借東西。”她說著說著聲音就輕了，但沒停，“我知道你以前不愛說話，也不怎麼注意我，但你去了海市以後變了好多，我想著要是再不跟你說，你可能就去海市了，就再也見不著了。”
飯館裡安靜了一下。旁邊那桌原本在說話的人不說了，都在等著看後面的走向。劉國偉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這邊，沒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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