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去上學八月二十七號，李清珞在海市的最後一個整天。他下午的火車，上午把所有東西收拾妥當，該裝包的東西都裝好了，又檢查了一遍車票和錄取通知書，這才安心坐下來喘口氣。李清玥一上午都在他屋裡轉悠，一會兒幫他疊衣服，一會兒翻開他的書看看，一會兒又坐在床沿上晃著腿看他收拾，像只圍著人轉的貓。
劉秀麗在廚房裡烙餅，面香混著油香一陣一陣從門縫裡飄進來。李建國坐在院子裡削一根木棍，說是要給他做個晾衣撐帶去學校用。李清瑞一大早出車去了，說中午趕回來送他。
快中午的時候李清玥又溜進了他屋裡，坐在那把破椅子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他。李清珞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包里拉好拉鍊，抬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一副捨不得的樣子。”
“誰捨不得了。”李清玥嘴硬，但聲音確實比平時低了一點，“你走了我就一個人了。媽天天干活，爸不愛說話，大哥忙著跑車，家裡就剩下我一個人悶著。”
“你馬上不也要去京市了嗎？到時候你那兒還熱鬧些呢。”李清珞在床沿上坐下來，跟她面對面，“京市師範大學中文系，你可是咱們村頭一個重本。到了學校好好唸書，別老想著玩。”
“知道了知道了。”李清玥嘟囔了一聲，踢了一下地面上的鞋尖。她沒抬頭，就那麼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一會兒。
李清珞站起來走到櫃子旁邊，從包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他抽出一張紙折了折，從裡面拿出五張嶄新的票子，走到李清玥面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這個給你。”他把錢遞過去。
李清玥一抬頭看見那五張票子，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往後縮了縮身子，手背到身後去了：“哥，你給我錢幹嘛？我不要。”
“你拿著。”李清珞把錢往前又遞了遞，“我來海市的時候，你把你存了好幾年的錢全給了我。一百五十塊，你攢了多少年你自己心裡清楚。那時候你要是沒給我那筆錢，我到了海市頭幾天吃飯租房都轉不開。這錢我得還你，還得加倍還你。”
“那是借給你的呀！”李清玥急了，“你說了以後要還我的，但你用不著翻倍啊，你把本金還我就行了。”
“你聽我說。”李清珞把錢放進她手裡，把她的手指合攏起來攥緊，“我現在手裡不差這五百塊錢。你在京市上學花銷大，頭一個月去要買被子枕頭暖水瓶，吃飯也得適應。身上有錢心裡才不慌。你拿著，不夠了寫信跟我說。”
李清玥低頭看著手裡那五張票子，手指在紙幣的邊角上捏了又捏。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抿了一會兒才鬆開，聲音有點發悶：“哥......這太多了。你自己也要交學費的。”
“我學費早留好了。”李清珞站起來，在她旁邊坐下，“你幫我的時候我沒跟你客氣，現在你也別跟我客氣。咱兄妹倆，不用算那麼清。”
李清玥把錢攥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疊好放進自己褲子口袋裡。她抬頭看著李清珞，眼睛亮晶晶的，但沒哭，只是眨了眨眼把那股勁兒壓下去了。
“哥，京市離海市遠不遠？”她問。
“火車十幾個小時，比海市到長寧還遠些。”
“那你以後會來看我嗎？”
“你在京市我在海市，中間隔著一個省呢。”李清珞靠在床頭的牆上，“不過放假了要是時間湊得上，我去找你玩，你帶我逛逛京市的景點。”
“行，那我到時候攢錢買輛腳踏車，帶你騎遍京市。”李清玥說得認真，已經在腦子裡計劃起來了。
李清珞笑了一下，換了個正經的語氣：“不過說真的，清玥，你一個人去京市那麼遠的地方，我有些話得跟你說。”
“你說。”
“頭一條，”李清珞伸出食指，“你是去上學的，別因為家境的事兒覺得矮人一頭。咱家條件一般，但這不丟人。你考上的是京市師範大學，你憑本事進去的，誰也不能瞧不起你。同學穿得好吃得好，那是人家的事，你別眼紅也別自卑。該幹嘛幹嘛。”
李清玥點了點頭，聽得很認真。
“第二條，”他伸出中指，“在學校裡不怕事也不惹事。有不公平的事，該說就說，別悶著。但你也不用故意跟人過不去，好好處關係，多交幾個靠得住的朋友。以後出門在外，朋友多了路好走。”
“第三條，”他伸出了無名指，“照顧好自己。京市冬天冷，你得買件厚棉襖，別捨不得花錢。生活費不夠了你寫信回來，我給你寄。”
李清玥聽著，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一個認真聽課的學生。等他說完了她才開口：“哥，你這些道理是跟誰學的？你以前也不懂這些呀。”
“去海市兩個月學的。”李清珞說，“出門在外，什麼都要自己扛。不學著點，早晚得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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