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收攤下午的太陽從法桐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細碎的光斑。李清珞吃完午飯沒多久，路上的新生和家長就開始多起來了。上午那波是提前來報到的人，下午這一波才是真正的大部隊——校門口陸續有大巴車停靠，下來的人拎著大包小包，往宿舍區湧過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混在一起，把整條路填得滿滿的。
攤位前面圍的人比上午還多。面膜防曬霜這些化妝品類的東西下午走得更快，來報到的小姑娘三三兩兩結伴路過，看見攤上擺著面膜就蹲下來翻看。李清珞一邊給一個人介紹防曬霜的用法，一邊又要給旁邊挑襪子的人找零錢，手裡拿著兩樣東西，嘴上招呼著第三個人，忙得額頭上的汗都顧不上擦。
沈渡那邊更忙。下午熱起來了，礦泉水比上午走得還快，新來的人路過幾乎人手一瓶。冰棒更是搶手貨，有些學生和家長剛從校門口走進來，看見賣冰棒的攤位就像看見了救星，三五根地買。沈渡彎腰開蓋遞冰棒收錢，腰都沒直起來過。
“老冰棒還有多少？”李清珞趁著兩個客人走開的空隙問了一句。
沈渡掀開泡沫箱蓋子數了數：“還剩七根，三根綠豆，四根老冰棒。礦泉水還有八瓶。”
“能撐到四點就不錯了。”李清珞看了一眼路上還在不斷湧進來的人流。
果不其然，三點剛過，冰棒就賣完了。最後一個買冰棒的是個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拿著兩瓶水。兩根冰棒走了之後，沈渡掀開泡沫箱蓋子又翻了翻，只有一層薄薄的涼氣在裡面轉著，棉被底下乾乾淨淨的。“沒了。”他衝李清珞喊了一聲。
礦泉水到三點半的時候也只剩五瓶。面膜和防曬霜比上午賣得更快，特別是防曬霜，下午來了一撥軍訓新生的家長，三四個大媽圍在攤前一人拿了兩瓶，說是給家裡閨女備著的，一個曬傷了可不得了。襪子也走了一半多，十包剩了四包。鞋墊倒還剩得相對多一些，十打剩了五打。
路上的人流直到四點半才開始慢慢疏下來。太陽已經從正頭頂偏到了西邊，法桐的影子拉長了，把整個攤位重新籠進了樹蔭裡。來來往往的人少了，偶爾有一兩個拎著行李的晚到新生從校門口方向過來，腳步匆匆地往宿舍趕，路過攤位的時候放慢速度看一眼，但沒再停下來。
“收吧。”李清珞蹲下來開始收拾塑膠布上的東西，“今天差不多了，剩下這點明天還能接著賣。”
沈渡幫他把剩下的貨歸攏到一起——四包襪子。五打鞋墊。七盒面膜。五瓶防曬霜。五瓶礦泉水。貨品攏成一堆，比早上少了一大半。他把塑膠布捲起來摺好，又把價格牌收在一起夾在胳膊底下，兩個人一人拎一袋東西，抱著剩下的那幾樣貨回了204.
推門進去的時候，204還是空蕩蕩的，另外兩張床依舊沒人住。李清珞把東西放在桌上，先拿毛巾擦了把汗，然後坐下來掏出賬本翻到今天這一頁。沈渡把泡沫箱擱在牆角，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邊。
“先算算今天。”李清珞把賬本攤在桌上，拿筆開始列，“早上賣了多少沒一個個記，但我大概有數。礦泉水拿了多少？”
“一百瓶。”沈渡說，“批發價四毛，賣五毛，一瓶賺一毛。賣出去九十五瓶，九塊五的利潤。”
“冰棒呢？老冰棒五十根，批發五分，賣兩毛，一根賺一毛五，五十根七塊五。綠豆五十根，批發八分，賣三毛，一根賺兩毛二，五十根十一塊。小布丁五十根，批發一毛，賣三毛，一根賺兩毛，五十根十塊。冰棒加一塊兒將近三十塊。”
李清珞把這些數字寫在賬本上，又往下算：“襪子拿貨十包，四塊一包。今天賣了六包，還有四包。批發價四塊，賣八塊四，一包賺四塊四，六包二十六塊四。鞋墊今天賣了五打，成本一打三塊，賣六塊，一打賺三塊，五打十五塊。”
“面膜呢？”沈渡湊過來看。
“面膜拿了二十盒，今天賣了十三盒，還剩七盒。成本一盒三塊五，零售一盒七塊五，一盒賺四塊，十三盒五十二塊。防曬霜拿了二十瓶，今天賣了十五瓶，還剩五瓶。成本一瓶一塊八，賣三塊五，一瓶賺一塊七，十五瓶二十五塊五。”
沈渡在心裡把那些數字加了一遍，然後眼睛亮了：“水九塊五，冰棒二十八塊五，襪子二十六塊四，鞋墊十五塊，面膜五十二塊，防曬霜二十五塊五。加一塊兒一百五十六塊九？”
李清珞在賬本底下加了一行，點頭：“差不多一百五十七。”他放下筆往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舒了一口氣。窗外下午的光斜照進來，把窗臺上的灰塵照成了一層薄薄的金色。沈渡坐在旁邊也慢慢往後靠在了椅背上，兩個人都不說話，安靜地坐了一會兒，誰也沒催誰。屋裡只有走廊盡頭水龍頭滴水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過來，嗒，嗒，嗒，一下一下的，在這個安靜的下午顯得格外清楚。
“那咱們明天還擺不擺？”沈渡先開了口。
“擺。”李清珞坐直了身子，“明天九月一號，正式報到日，人比今天更多。咱們現在還剩三分之一的貨——四包襪子。五打鞋墊。七盒面膜。五瓶防曬霜。這點貨一上午就能賣完。得再補一批貨。”
“那明天早上再去批發市場？”沈渡問。
“今天下午就去。”李清珞看了一眼窗外，“現在還不到五點，批發市場六點才關門。咱倆現在去，把該補的補上，明天早上直接出攤不用再跑了。明天報到日人多，咱們得早點佔位置，哪有時間再去進貨。”
沈渡從椅子上站起來，把角落裡的帆布袋拎過來拍了拍灰：“行，那就現在走。”
兩個人清點了一下需要補的貨。李清珞在賬本上列了單子：襪子補十包，鞋墊補五打，面膜補十盒，防曬霜補十瓶，礦泉水補一百瓶，冰棒明天早上再去找劉叔拿就行，今天傍晚先把日用品和礦泉水的貨揹回來。
沈渡看了一眼那張單子，把帆布袋往肩膀上一甩：“走吧，趁天還亮。公交車還有半小時到，咱倆步子快點兒能趕上。”說完他已經走出門口了，回頭衝李清珞招了一下手。李清珞把賬本合上塞進抽屜裡，跟在他後面出了門。走廊裡的光已經被西曬的太陽染成了暖黃色，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樓梯，腳步聲急促地踏在樓梯面上，響了一陣就消失在樓門口外頭的亮光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