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新室友男宿舍門口的位置確實比法桐底下強得多。七點一過，兩個宿舍樓的門就跟擰開了的水龍頭似的，人不斷地往外冒。新生和家長一撥接一撥地經過，有的剛領了被褥往回走，有的拎著暖水瓶和臉盆剛要去水房，有的純粹是下樓轉轉熟悉環境。不管是哪個方向出來的，視線都會掃過門口這兩塊攤位。
沈渡站在泡沫箱後面就沒停過。冰棒走得快，特別是老冰棒，家長給孩子買，學生自己買，還有人一次性買十幾根帶回宿舍分給室友的。他彎腰開蓋遞冰棒收錢的動作越來越熟練，最後連頭都不用抬，手一伸就摸到了正確的位置。礦泉水也賣得兇，上午九點多的時候三百瓶已經下去一小半了，新補的貨箱裡涼氣還沒散透就被一搶而空。
李清珞這邊也不輕鬆。男女生宿舍樓門口人來人往，時不時有三五個女生結伴蹲下來看面膜，有人拿了一盒又拿了兩盒，說是宿舍四人間大家分著用。防曬霜更是搶手貨，軍訓的訊息傳開了，幾乎所有新生都在問“你們這個防曬防不防得住太陽”。李清珞一遍一遍地解釋：“防曬指數十五倍，早上塗一次中午補一次，管一天。”每句話都說得清清楚楚，不拖泥帶水。
有個穿灰襯衫的中年男人帶著個扎馬尾的女生經過，蹲下來看了半天面膜，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包裝紙，不開口也不放下，就那麼來回翻。李清珞看出來他是在猶豫價錢，也沒催，只說了句：“叔叔，這個面膜是補水修復的，軍訓曬了一天回來敷一片，比什麼都不用強。一片一塊五，一盒五片七塊五，宿舍四個人分著用正好。”
中年男人聽了把面膜盒放回去，又在旁邊挑了三瓶防曬霜，掏了十一塊錢遞過來。那扎馬尾的女生接貨的時候臉紅了紅，朝李清珞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快到中午的時候，沈渡抽空數了數還剩多少貨。他蹲在泡沫箱旁邊掀開蓋子看冰棒，又看了一眼礦泉水袋子——冰棒三種加起來還剩不到一百根，礦泉水剩了七八十瓶，比預想的走得快多了。日用品那邊面膜賣出去了將近一半，防曬霜也走了大半，襪子鞋墊更是快到尾聲了。
十一點半左右，李清珞在給一個買面膜的女生找零錢的時候，聽見攤位旁邊有人打招呼。他偏頭一看，兩個學生站在旁邊看著他，一高一矮，高的那個皮膚黑，四方臉膛，笑起來露出兩排牙，矮的那個白淨些，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兩人手裡都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像是剛辦完報到手續。
“你也是204的吧？”高個子男生主動開口了，“我們倆住靠門那兩張床，今天剛搬進來。早上來的時候看見你倆在樓下襬攤，沒想到是室友。”
李清珞把零錢遞給那個買面膜的女生，轉身衝兩人笑了一下：“你們搬進來了？那太好了，昨晚宿舍就我倆空蕩蕩的。我叫李清珞，他叫沈渡，我倆都是機械系的。”
“我叫趙大壯，皖北的。”高個子男生把行李包放下來喘了口氣，“他也是機械系的，周小明，南邊的。我跟你講，我倆上午跑了一上午的報到流程，交費領東西找宿舍，熱得都快中暑了，剛走到樓門口看見這邊有賣水的，一看是你倆，就來打招呼了。”
“來來來，”沈渡從礦泉水袋子裡抽了兩瓶遞過去，“自己人先喝水，算我的。”
趙大壯接過去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好傢伙，你們這攤子擺得真像回事。冰棒都有？”
“有，老冰棒兩毛，綠豆三毛。”沈渡掀開泡沫箱蓋給他們看。
“我們東西還沒放上樓呢，”周小明推了一下眼鏡，指了指腳邊的行李，“先把行李搬上去，一會兒下來買你們冰棒。”
“行，不著急。”李清珞說，“你們先把宿舍安頓好，該忙忙去。晚上回來再聊。”
趙大壯拎起行李包往樓裡走了兩步，又回頭喊了一聲：“對了，你們這一上午賣了多少錢了？”
“還沒數。”沈渡衝他擺了擺手，“晚上回去跟你們說。”
趙大壯和周小明上樓去了。李清珞轉身接著招呼攤前的人，一個姑娘買了一包鞋墊，一對母女拿了兩瓶水，太陽慢慢爬到正頭頂，宿舍樓門口的樹蔭一點點地縮回去，又一點點地挪開來。兩個人各自忙著手上的活，偶爾對上一句“找零夠不夠”“冰棒還剩多少”，對話短得像碰頭交班。轉眼就快到中午了，男宿舍樓門口那塊平臺底下，來往的腳步踩出一片薄薄的灰印子，順著臺階一直延到陽光裡去了。
中午的時候太陽毒起來，攤位前面的人少了一些。李清珞趁著空隙把攤上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數了數剩下的貨。面膜還剩十幾盒，防曬霜剩了不到十瓶，襪子只剩下最後兩包，鞋墊也只剩三打了。礦泉水剩了四十幾瓶，冰棒還有六七十根。
沈渡蹲在泡沫箱旁邊啃著一塊早上買的燒餅，嚼了兩口含含糊糊地說：“照這個速度，今天應該能賣完。”
“賣不完也沒事。”李清珞靠在牆邊喝了口水，“明天還有一天。”
“明天應該是最後一天了，九月二號人就不多了。”沈渡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明天賣完咱倆收工，該上課上課。”
門口陸續又有幾個人過來，一個穿藍裙子的小姑娘買了兩片面膜，一個拎飯盒的中年男人買了瓶水。李清珞遞貨的時候抬頭往教學樓方向看了一眼——法桐底下的光頭男人已經收了攤，連花布都不見了，平臺上空蕩蕩的，只有樹影在風裡晃著。他收回目光，彎腰把一盒面膜從箱子最底下抽出來擺到最上面，標籤端正地朝著過道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