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算賬九月二號下午，太陽還沒落，攤上的最後兩瓶礦泉水和最後一根老冰棒幾乎同時被人買走了。買水的是個滿頭大汗的男生，剛跑完三千米回來，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半瓶。
買冰棒的是個扎馬尾辮的女生，從沈渡手裡接過去的時候還問了句“你們明天還在不在”，沈渡笑著搖了頭說“不在了，賣完了”。女生“哦”了一聲，撕開冰棒紙走了。
攤位前面空了下來。李清珞蹲下來把塑膠布四角的石頭拿開，開始往中間卷。沈渡把泡沫箱蓋子蓋好，又把礦泉水空袋子疊了疊塞進帆布包裡。兩個人都沒多說話，但手上的動作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攤子收了個乾淨。
“泡沫箱我去還。”沈渡把泡沫箱夾在胳膊底下，空袋子也一併拎著，“劉叔說用完送回去就行。”
“我跟你一塊兒去。”李清珞把帆布包甩到肩上，“還有些賬要回來算清楚，路上說。”
公交車搖搖晃晃到了城西批發市場，冷飲批發部的門還沒關。劉叔正坐在門口的板凳上聽收音機，看見兩人過來就站起來：“喲，賣完了？”
“賣完了劉叔，謝謝您。”沈渡把泡沫箱和棉被遞過去，“冰棒和水都賣光了，最後一批是下午三點多就沒的。”
劉叔接過泡沫箱掂了掂，臉上帶著笑：“行啊，照這個速度你們下週末還能再幹一票。學生娃的生意好做，開學這陣子最旺，下回要貨還來叔這兒。”
“記住了劉叔。”李清珞在旁邊應了一聲。
兩個人從冷飲批發部出來，太陽已經偏到西邊樓頂了。回學校的公交車上人少，李清珞和沈渡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窗戶開了一條縫，秋天的風灌進來吹在臉上，帶著一天收工後那種鬆快的涼意。
“回去算賬。”李清珞靠在椅背上說。
“嗯。”沈渡應了一聲，眼睛看著窗外，嘴角翹著。
到了204門口，李清珞推門進去看了一眼——屋裡空著。趙大壯和周小明的床鋪上沒人，趙大壯那本新發的《機械製圖基礎》還在枕邊，桌上攤著周小明抄課表用的那張紙，但人都不在。沈渡跟進來把門帶上，順手從裡面插上了門閂。
“人呢？”沈渡問。
“應該是去食堂吃飯了。”李清珞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正好，先算賬，別讓其他人看見。”
沈渡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從包裡把裝錢的布袋掏出來放在桌面上。李清珞從抽屜裡拿出賬本和計算器，兩個人面對面坐下。沈渡拉開布袋拉鍊，把裡面的錢全部倒在桌上——零錢整錢混在一起，五毛一塊兩塊五塊十塊的都有，還有幾張五十的大票子，像一座小山似的堆在桌面上。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開始分類數錢。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來回撥著票子，五毛的歸五毛，一塊的歸一塊，十塊五十的大票子各自碼成小堆。李清珞在旁邊拿筆在紙上記，每歸好一類就寫一個數字，鋼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數完之後兩個人數了兩遍，確認無誤。沈渡把零錢疊了疊，跟整錢分開碼好，然後偏頭看李清珞：“總數多少？”
李清珞在賬本上寫了一個數字：“總銷售額一千四百三十八。”
沈渡往後靠了一下，輕輕撥出一口氣：“那利潤就是銷售額減去成本。”
“對。”李清珞拿筆在紙上列了一串數字：“第一批貨成本一百七十六，第二批補貨的成本五百七十三，打車來回加上雜七雜八的開銷算它十五。總成本七百六十四。一千四百三十八減去七百六十四，淨利潤六百七十四。”
“六百七十四。”沈渡把這個數字重複了一遍，嘴角就壓不住了，“咱倆一人三百三十七。”
“本金另算。”李清珞說，“每人本金是三百八十二——首批八十八加上補貨的兩百九十四。你把本錢和利潤放一塊兒算，這次賺的總數里你自己那一份是七百一十九。”
沈渡從錢堆裡數出七百一十九塊，用皮筋紮好，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然後他抬頭看著李清珞，眼神里有種認真的神色：“李清珞，這三天要不是你拉著我幹，我根本想不到這些路子。擺攤位置。進貨渠道。跟人怎麼談價格，全是你帶出來的。我這七百多塊裡，有一半是靠你教的。”
“咱倆合夥，不存在誰帶誰。”李清珞把自己那七百一十九也數好收起來，放進信封裡，“你跑前跑後搬貨看攤子，沒有你一個人也幹不成。”
沈渡沒再說什麼，把紮好的錢放進枕頭底下壓著，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出了好一會兒神。李清珞把桌上的零錢整錢都收乾淨了，把賬本合上放進抽屜裡鎖好，又檢查了一遍桌上有沒有漏下的票子。
“明天還進不進？”沈渡問。
“不進了。”李清珞說，“九月一號報到的人最多，二號已經少了一大半了。明天三號更是零零散散的幾個人，沒必要再進貨了。剩下的貨還有些面膜和防曬霜，留著咱們自己用或者送人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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