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位年長些的官員望向雲陽侯楚昱座處,嘖嘖讚歎,道是今年歲末,雲陽侯楚昱的氣色竟比往年更好了幾分,連那身月白斗篷也襯得人愈發清朗出塵。
雲陽侯楚昱含笑擺手,連稱不敢當。
可那月白色的斗篷裹在他身上,領口一圈烏沉沉的玄狐毛襯著他有黑白相間的鬢髮,竟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楚昱年輕時候便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如今雖將近五旬,眉眼間那股清雋出塵的氣度卻並未衰減。
眼眸清正有神,身姿挺拔,坐在那一片緋青官袍之間,斗篷的月白錦緞在殿中燈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行走坐立間衣料垂墜如流水。
有年輕的官員悄聲問身旁的同僚:“這位便是皇后娘娘的父親。國丈大人?”
同僚點頭,壓低聲音笑道:“可不是。年輕時候一襲白衣打馬過長街,滿城閨秀爭相擲花,如今老來也仍是這般風采。也不奇怪當今皇后娘娘能有那般傾城之貌,原來是有這樣的美爹爹。“
這話被風送出去半句,楚昱耳尖聽得,只笑了一笑,端起酒盞向那邊虛虛一敬。
他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不過是女兒親手縫的衣裳暖和體面罷了,哪裡當得起那般盛讚。
隔了几席,一位與雲陽侯楚昱相熟的老臣湊過來,伸手摸了摸那斗篷的料子,嘖嘖道:“好手藝啊,這針腳,外裡的這層還是一寸浮錦一寸金的浮光錦,府上夫人做的?”
楚昱搖頭,面上浮起一絲掩不住的笑意:“是小女前日送到府上的,非要我穿著出席歲末宮宴。”
一瞬間,滿座皆笑。
眾口稱讚雲陽侯的好福氣。和皇后娘娘為人子女的可貴孝心。
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為父親一針一線縫了一件斗篷。
這何止是一件斗篷,這是無上的尊貴和體面。
楚妙捂嘴和母親低聲笑道:“娘,父親也太會氣人了吧,長姐是送了斗篷來,可沒說一定要讓他今日穿啊。”
鄧氏嘖嘖道:“你父親素來如此,哪人多他往哪扎眼。”
楚妙:“幸虧有歲末夜宴,否則除夕這幾日父親還不穿著長姐送的斗篷挨家挨戶的走一趟。”
鄧氏撐不住笑了。
楚昱聽著妻子和小女兒的調侃,不動聲色飲盡盞中酒,低頭撫了撫袖口那枚小巧的雲紋繡樣,目光溫煦。
他想到他的囡囡小時候第一次坐在燈下學針線。紮了滿手針眼的模樣,又想起了她嫁入宮闈後鮮少能回孃家。卻從未忘記每年入冬為他添衣的這些年。
殿門外忽然傳來內侍清亮的通傳聲:“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滿殿群臣頓時起身,衣袍簌簌,紛紛整袖跪地。
蕭肇邁步入殿。
袀玄衣袍的玄色衣襬拂過殿門的門檻,步伐不緊不慢,脊背挺直如松;楚妠在他右側半步之後,牽著女兒並肩而行,小公主亦步亦趨地跟著母親的步伐,正紅的小曲裾在母女二人行走間如兩朵一高一低相映的紅雲。
三人行至殿中主座前,蕭肇先於御案後落座,楚妠在他左側稍下首的位次安坐。
待坐定,目光掃過俯拜滿殿的群臣,聲如沉鍾:“眾卿平身。”
群臣齊聲道謝,起身入席,衣袍翻動聲與低語聲重新在殿中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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