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六月初四。
胡靜水提前三天就開始整理賬目了。
他有一個習慣：每年六月做一次全年的財務彙總。不是年底——年底太忙，海路封凍、貨物清倉、年節雜務一堆，根本騰不出手來對賬。六月是一年中海貿最旺的時候，春季的第一批貨剛賣完回款，夏季的第二批貨正在裝船，上半年的收支數字基本定型了，下半年的趨勢也能估個八九不離十。這時候坐下來盤點全域性，不早不晚，剛剛好。
這三天裡他把自己關在海務公所的那間石屋裡，門一插，窗戶只留一條縫透氣，任誰來找都讓夥計擋回去——“胡掌櫃對賬呢，三天之後再說。“
他面前攤著六本賬簿。
第一本是日本航線賬。長山島到長崎的貿易是最早開通的，也是利潤最厚的一條線。這條航線一年跑四到五趟，去程運絲綢、瓷器、棉布，回程運白銀和銅料。松江絲綢在長崎的行情一直堅挺——大明朝一匹上等湖絲在松江的進價是六兩銀子，運到長崎能賣到四十兩以上。即便扣除運費、人工、船損和各種灰色開銷，每匹絲綢的淨利潤仍在二十兩以上。這條航線去年的總收入——胡靜水撥了撥算盤，在紙上寫下一個數字：十七萬六千兩。
第二本是朝鮮航線賬。這條線的利潤不如日本線高，但勝在穩定。朝鮮方面的需求集中在鐵器、棉布和藥材上，回程主要是牛皮、馬匹和人參。丙子胡亂之後朝鮮被清軍打殘了，物資匱乏，對大明來的商船幾乎是來者不拒。胡靜水在義州和椴島都設了暗倉，既做貿易又替沈青的情報網傳遞訊息——一舉兩得。朝鮮航線去年的總收入：五萬八千兩。
第三本是南洋航線賬。這條線是崇禎六年宋九開闢的，如今已經跑了三年，從最初的試探性商貿發展為固定航線。去程走月港中轉，運絲綢和瓷器到呂宋的馬尼拉，回程採購硝石、銅錠、硫磺和香料。這條線的利潤結構跟日本線不同——南洋線的直接貿易利潤不算最高，但它帶回來的硝石和銅錠是火器作坊的命脈，如果折算成在北方市場的採購價，光是省下來的原料成本就是一筆大數目。南洋航線去年的總收入（含原料折價）：九萬四千兩。
第四本是本地貿易賬。長山島並非只做遠洋生意——沿海的短途貿易同樣在穩步增長。萊州、蓬萊、登州沿岸的中小商號如今已經習慣了走長山島的護航路線，每船每趟繳納貨值一成半的護航費。此外，島上的鹽場出產的海鹽除了自用之外，還有一部分透過胡靜水的暗線賣到了萊州和青州的鹽市上——私鹽生意，利潤極高，但風險也大，胡靜水做得極其隱蔽，只走幾條固定的暗線，從不貪多。本地貿易去年的總收入：四萬二千兩。
第五本是支出賬——這是最厚的一本。軍餉、糧食採購、火器原料、船隻維修與建造、工匠薪酬、情報網開銷、各種上下打點的灰色支出，林林總總，數字觸目驚心。胡靜水每翻一頁都要皺一下眉——花錢的速度永遠比賺錢快。
第六本不是賬簿，是一份資產清單。長山島名下如今有戰船二十二艘（含新建的四艘）、商船六艘（掛著其他商號的旗號）、島上房屋工坊共計八十餘間、萊州沿海的屯田一千二百畝、另有透過胡靜水在松江和蓬萊暗中置辦的店鋪和田產若干。這些明面上查不到——全掛在幾個不相干的名字下面，經過了三四層的轉手，連最精明的稅吏都摸不到底。
胡靜水用了三天時間把六本賬簿從頭到尾核了一遍，交叉驗證了每一筆出入的數目，確認沒有差錯之後，又花了半天時間把彙總數字抄到一張大紙上。
然後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這張大紙摺好，揣進懷裡。
該去見東家了。
——
六月初四下午，胡靜水來到中軍石屋。
他到的時候，陸晏正跟茅元儀在討論一件事——海防學堂第一期的學員已經結業了，三十人裡有二十二人通過了考核，按計劃要分配回各營任職。茅元儀在彙報各人的去向安排，陸晏一邊聽一邊在一張紙上做記號。
胡靜水在門口等了一刻鐘。他不急——做買賣的人最重要的本事之一就是等得住。
茅元儀談完出來，跟胡靜水在門口碰了個面。兩人客客氣氣地點了點頭——茅元儀跟胡靜水平時交集不多，一個管軍事，一個管銀錢，各有各的天地。但茅元儀心裡清楚，沒有胡靜水的銀子，他的操典和學堂全是空中樓閣。
“胡掌櫃來了。“陸晏在屋裡招呼了一聲，“進來坐。“
胡靜水走進去，在帥案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他先不急著掏賬目，而是先替陸晏斟了一碗茶——他自己帶來的茶葉，從南洋商船上弄來的武夷巖茶，比島上那些粗炒綠茶強出幾條街。
“東家先喝口茶。“
陸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挑了下眉——確實比平時的茶好喝。他沒有誇，只是看了胡靜水一眼。
“有好訊息？“
胡靜水笑了笑。
他從懷裡取出那張摺好的大紙，展開來，平鋪在帥案上。紙上的字跡工整細密，數字排列有序，一條一條地羅列著。最底下有一行數字用硃筆圈了起來——
“崇禎八年六月至崇禎九年五月，全年總收入：三十七萬一千四百兩。“
他頓了一下。
“。兩萬十四破突將計預收際實年全，價折的貨途在和款付預的易貿宗大筆幾的定確經已年半下上加“
。息幾了靜安面後案帥
。上欄出支了在停後然，字數項分的易貿地本、線航洋南、線航鮮朝、線航本日過掠次依，移緩緩上面紙在指手的他。遍一了掃下到上從目，字數的上紙張那著看頭低晏陸
“？呢出支“
。總彙出支是面背——面背的紙大到翻他。備準有早水靜胡
“。兩萬一約——酬應種各、點打下上括包——項雜餘其。兩千八，銷開網報。兩千四萬兩，修維和造建隻船。兩萬三，投田屯及購採食糧。兩千六萬五計合——料炭、料鐵、錠銅、石硝——購採料原火。兩萬十約計合年全，酬薪的壯民田屯、匠工、手水上加，餉月的軍規正名百五千兩——頭大最了佔餉軍中其。兩千八萬三十二：出支總年全“
。字數鍵關個一的算己自他是這——條紙小張一出又裡懷從，字數完報他
“。兩千三萬三十約：餘結淨年全“
。邊旁紙大在擱條紙小把他
“。錢活的兩萬三十下剩能還裡手，後之兩萬四三十二去出花年每今如家東，說是就也“
。字數個那著看晏陸
。餘富有還營標支五養夠子銀的裡手晏陸。兩萬三兩就也餉軍年每營標的人千一養，兩百數區區過不俸年的武品三正個一朝明大。了人驚為極經已字數個這，說來將參防海的兵多千兩有只上義名個一於對但。字數文天算不子銀筆這，朝明大的年九禎崇在放——兩萬三十
。量力的貿海是就這
。問晏陸“？呢勢趨的線航條各“
。圖化變收月逐線航各的註標法辦土的己自用他是，線折的略簡條幾了畫上紙張這——紙張一另出取中袖從他。個這問要他到料早水靜胡
“。響影會額份的們咱，更得收子口把們他後日果如。數次和量數的港船商國外制限，海收在年兩這府幕川德的邊那本日：患個有線條這但。山江壁半了佔乎幾們咱，氣元復恢全完有沒還號商的線航本日跑邊這萊登為因是要主——爭競、大求需、高潤利，條一的穩最是線本日“
。候時的作發到不還下眼但，數有裡心他化變個這。易貿島出的崎長了留保只終最，令國鎖施實步逐間年永寬在府幕川德上史歷——策政國鎖的本日道知然當他。頭點了點晏陸
“。固穩求但，賺大求不，持維續繼當應得覺下屬線條這。需所取各，報和匹馬要需們咱，布棉和鐵要需們他——了方作合定固的們咱是經已今如員明親個幾的州義。氣客外格而反船商的來明大們咱對，大極氣怨朝清對下上鮮朝後之胡子丙“，說續繼水靜胡“。全安在勝但，高不潤利線鮮朝“
“。本購採的兩千八至下省能就年每，項一石硝是，談果如賣買筆這。斤千五於低不量購採的次每證保們咱是件條，貨供期長格價的低更以意願，人商牙班西個一了絡聯有大許過下屬——一了降又年去比格價石硝的邊那拉尼馬。貨裝在正船的趟三第，趟兩了跑經已年今，趟三了跑年去“，點一了提微稍調聲的他“。的快最長增是線洋南“
。遍一了看字數的欄出支把又，兒會一了看來過拿圖化變張那把他。態表刻立有沒，完聽晏陸
。前窗到走，來起站他後然
。兩萬四約合摺，料銅和銀白的來回換崎長從是那：道知水靜胡但，清不看裡這從麼什是的裝裡子箱——下而貫魚上板跳從西東的箱箱一著扛們工運搬。貨卸在正船商的來回本日從條一，上頭碼的外窗
。來過轉，象景的上頭碼兒會一了看晏陸
“？多是各——機作留三、糧儲和田屯投三、備軍投四——配分例比的說我按，上平水的兩萬十四在持維收年，起年明從果如：算一算你，櫃掌胡“
。了過算就早裡心他賬筆這，撥用不盤算的水靜胡
“。倍一翻再能產的坊作火把夠足，去下砸錢筆這——購採的兵甲鎧、發增的餉軍、修維和造建的船戰、產擴的坊作火括包。兩萬六十：備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