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明1618開始》第17章 第一單(1)

作者:黔北苗蠻·8天前

次日巳時,濟南濼口碼頭,渾濁的運河水在春日的寒風中拍打著岸邊的爛泥。空氣中瀰漫著發黴的穀物味、騾馬的騷臭味以及幾千名滯留客商焦躁的汗味。

這是一處被堵死的血管。

兵部那艘載著三百石軍糧的平底沙船,已經在岸邊停靠了兩日。船老大急得嘴角起了燎泡,負責押運的漕運大使王貴更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因為前方的德州段河道淤塞,大船根本過不去,而若要把糧食卸下來走陸路轉運,碼頭上那些懶散的腳行把頭張口就要三天時間,還要加價五成。

“三天?三天後黃花菜都涼了!遼東那邊等著米下鍋,晚一天都要掉腦袋!”王貴把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就在這近乎絕望的時刻,那個名叫陸晏的年輕舉人,帶著他那個名為“陸記車馬行”的奇怪隊伍出現了。

“王大人,請看好了。”

陸晏站在高處的土坡上,一身青布直裰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眼神淡漠如水,將手邊的沙漏顛倒。

隨著一聲尖銳的哨音,一百八十名穿著統一灰色短褂、手臂上綁著紅布條的漢子,並沒有像尋常苦力那樣一窩蜂地湧上船。

他們像是一臺被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瞬間分拆成三個咬合緊密的齒輪。

“甲一隊,上船!分揀打包!”

二十名身手矯健的漢子順著跳板衝上船甲板。他們不負責搬運,只負責將散裝在船艙裡的糧袋四個一組,用特製的粗麻繩網兜住。

“甲二隊,吊運!”

岸邊,兩架連夜豎起的簡易木製扒杆(吊車雛形)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這是趙鐵帶著幾個遼東老匠戶,利用滑輪原理趕製的。隨著絞盤轉動,沉重的糧網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越過了泥濘的淺灘,穩穩落在岸上鋪設好的木板平臺上。

周圍看熱鬧的牙行把頭、商賈、閒漢,此時都張大了嘴巴,彷彿看見了西洋鏡。

在大明朝的碼頭上,卸貨從來都是靠人肉背。一個壯勞力,揹著兩百斤的麻袋,踩著顫顫巍巍的跳板,一步三晃。效率低不說,若是腳下一滑,人糧兩失。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糧袋根本不需要人背。它們在天上飛!

“甲三隊,裝車!走!”

岸上的平臺直接對接了早已等候的獨輪車隊。

這也不是普通的獨輪車。陸晏讓木匠加大了輪徑,包裹了數層浸油的麻布減震,並將車架加寬,重心降低。一輛車能穩穩裝下四袋糧(四百斤)。

推車的漢子把車把一壓,利用槓桿原理起車,前面還有一人拉著繩絆助力。兩人一組,推著四百斤糧食,在預先鋪設好的平整木板路上健步如飛。

“一二!走!”

沒有嘈雜的謾罵,沒有監工的鞭子,只有整齊劃一的號子聲。

一輛接一輛的獨輪車,首尾相接,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蟻,匯聚成一條灰色的河流,迅速消失在通往十里鋪下游的官道上。

王貴手裡還捏著那塊茶盞碎片,指尖被劃破了都渾然不覺。他呆呆地看著那迅速空下去的船艙,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這……這已經卸了一半了?”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陸晏,聲音都在發顫,“這才過去半個時辰啊!”

“準確地說,是四刻鐘。”陸晏看了一眼提前防治的沙漏,語氣平靜,“大人,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三刻鐘,您的船就能空了。此時下游的接駁船應該已經裝好第一批貨了。”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王貴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把抓住陸晏的手袖,“陸孝廉!不,陸先生!您這是救了本官的命啊!這關引,本官這就給您開!不光是這一單,以後凡是經過這濼口碼頭的軍糧,只要本官能做主的,全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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