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
車隊終於抵達了濟南府。
此時的濟南,與陸晏離開時相比,氣氛更加緊張。遼東前線的敗報不斷傳來,流民的數量比一個月前翻了一倍。濟南城外的窩棚區已經蔓延到了十里鋪。
但在這片混亂中,位於亂石崗的“陸記大營”,卻像是一座孤島,秩序井然。
高聳的圍牆上,手持長矛的家丁日夜巡邏。營地內,整齊的工坊裡傳出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幾百名難民正在按照嚴格的排班,進行著勞動和訓練。
“東家回來了!”
負責留守的胡靜水一瘸一拐地迎了出來,滿臉喜色,但隨即又有些擔憂,“東家,您這一走就是大半個月,營地裡的銀子快見底了。趙鐵那老小子是個吞金獸,為了試那什麼‘顆粒火藥’,把咱們囤的硝石都快燒光了!”
“錢來了,但不多。”
陸晏跳下馬車,拍了拍那個被趙長纓緊緊護著的黑箱子,神色有些嚴峻,“老胡,這次從京城帶回來了一萬兩銀票。”
“一萬兩?”胡靜水愣了一下,接過箱子掂了掂,“東家,這皇木採辦可是百萬兩的大生意,王公公怎麼才撥了這點啟動金?這點錢,也就夠咱們擴建個圍牆,再給新招的弟兄們發兩個月餉銀啊!”
“王體乾那隻老狐狸,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陸晏冷笑一聲,“這一萬兩裡,只有五千兩是他從內庫裡摳出來的‘啟動金’。剩下的五千兩,是我把那批‘金絲楠廢料’在琉璃廠預售出去,從那些權貴手裡收來的定金。”
“啊?那這……”胡靜水一臉苦相,“這資金鍊繃得也太緊了。要是中間哪個環節出了岔子……”
“所以我們要快。”
陸晏打斷了他,指著身後那面迎風招展的“皇木採辦”大旗。
“錢不夠,就用這面旗子去換。把這旗子,給我掛到營地最高的旗杆上去!讓濟南府的知府、按察使、還有那些盯著咱們這塊肥肉的餓狼都看看!”
“從今天起,陸記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民間車馬行。”
陸晏的聲音在營地上空迴盪,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我們是內官監的‘皇商’,是奉旨辦差的‘官軍’。誰敢動咱們一根手指頭,那就是跟司禮監過不去,跟皇爺過不去!”
當晚,陸記大營的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陸晏坐在主位,身後掛著那幅巨大的運河地圖。趙長纓、胡靜水、趙鐵、範福等核心成員分列兩旁。
這是一次真正的“戰略擴大會議”。
“諸位。”
陸晏環視眾人,目光沉穩,“京師的路,我已經鋪好了。但我們的家底子薄,這一萬兩銀子,必須花在刀刃上。”
“趙鐵,你的任務最重。”陸晏看向那個滿身煙火氣的老鐵匠,“這筆錢,我硬擠出三千兩給你。我要你在三個月內,把火槍的月產量提高到五十支。另外,我從京城帶回來幾本泰西人的火器圖譜,你拿去研究。我要那種能裝在車上的‘小佛朗機炮’。”
“胡靜水,你負責‘洗錢’。”陸晏轉向老賬房,“皇木生意的賬,要做得漂亮。要把咱們的私貨利潤,藏進皇木的運輸成本里。讓王體乾看到他想看的賬本,讓咱們自己拿到實實在在的銀子。”
“範福,你去跟濟南府接洽。”陸晏吩咐道,“就說陸記為了皇木安全,要在城外擴建‘皇木中轉倉’。把周圍那五百畝荒地,全部圈下來。錢先欠著,或者用‘皇木專局協辦’的名頭去抵。這面旗子現在的價值,比銀子好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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