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府城南,亂石崗。
正午的日頭毒辣,炙烤著這片曾經荒蕪的亂石灘。然而此刻,這裡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數百名赤裸著上身的漢子,喊著整齊的號子,正在夯實地基、豎起圍牆。空氣中瀰漫著石灰、木屑和汗水的味道。
而在營地的正門口,一場特殊的“揭牌儀式”正在進行。
沒有鞭炮齊鳴,也沒有舞獅點睛。
只有兩根剛從山上伐下來的巨型杉木作為旗杆,高聳入雲。一面巨大的杏黃旗正在徐徐升起,旗面上繡著四個斗大的黑字——【內官監皇木採辦專局·濟南總棧】。
而在大門兩側的立柱上,掛上了兩塊沉甸甸的黑底金字招牌:左邊是“濟南府漕運義勇團練”,右邊是“陸記物流總號”。
一黃一黑,一官一商。
這種奇特的組合,讓圍觀的濟南府百姓和路過的客商們看得一愣一愣的。
“乖乖,這陸舉人是要上天啊?”
人群中,幾個訊息靈通的牙行把頭交頭接耳,“前些日子還只是個有些手段的車馬行,這一趟進京回來,怎麼就成了皇家的買賣了?”
“噓!小點聲!”另一個把頭壓低聲音,“沒看見那黃旗嗎?那是宮裡的旗號!那是替萬曆爺辦差的!這以後,這亂石崗怕是要成濟南府的‘小紫禁城’嘍。”
大門內,陸晏一身嶄新的寶藍色直裰,頭戴方巾,神色平靜地看著那面旗幟升起。
他抬起眼,對身邊的胡靜水說道:
“老胡,這面旗子,值三萬兩。”
“三……三萬兩?”胡靜水看著那面布料普通的旗子,有些咋舌,“東家,這布料頂多值二兩銀子啊。”
“布不值錢,但上面的‘權’值錢。”
陸晏轉過身,指著營地外那一圈正在擴建的圍牆,“有了這面旗,我們腳下這五百畝地,就不再是濟南府管轄的民地,而是內廷的‘皇莊’。我們要修多高的牆,挖多深的溝,存多少糧,甚至……藏多少兵,地方官府都無權過問。”
“這叫——皇差特權。掛了內廷的牌子,地方官府便不敢輕易過問。“
正說話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營地的肅穆。
幾名身穿皂隸服色、腰掛鐵尺的差役,簇擁著一頂青呢小轎,氣勢洶洶地衝到了營門口。
轎簾掀開,走出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中年官員。此人正是濟南府戶房的主事,孫德功。平日裡專管錢糧稅收,是個出了名的“刮地皮”。
“停下!都給本官停下!”
孫主事一下轎子,看著那熱火朝天的工地,眼珠子都紅了。
在他眼裡,這哪是工地,這是一塊正在流油的肥肉啊!這麼大的工程,居然沒去戶房備案?沒交“動土稅”?簡直是反了天了!
“誰是管事的?給本官滾出來!”孫主事揮舞著手中的摺扇,指著門口的家丁大罵,“擅自圈地,私搭亂建!你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濟南府?”
趙長纓抱著刀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陸晏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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