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人,您要封門?”
陸晏指著文書上的抬頭,聲音溫和卻透著刺骨的寒意,“這是內官監掌印王公公親批、司禮監備案的《皇木轉運倉建設計劃》。這塊地,是用來存放給萬曆爺修陵用的金絲楠木的。”
“您要是封了門,這皇木若是受了潮、遭了賊,誤了萬曆爺的吉時……”
陸晏湊近孫主事,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關切:
“到時候,別說您這頂烏紗帽,就是您這一家老小的腦袋,夠不夠王公公砍的?”
孫主事看著那份文書上猙獰的“內官監”大印,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是個老官油子,當然知道內廷那幫太監有多狠。跟他們搶錢,那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
“這……這……原來是皇差啊!”
孫主事臉上的橫肉瞬間堆成了僵硬的笑臉,變臉之快,令人歎為觀止。他哆哆嗦嗦地把文書推回去,甚至還用袖子替陸晏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
“誤會!都是誤會!小人是有眼不識泰山!既然是給萬曆爺辦差,那自然是免稅!免稅!”
“不僅免稅。”
陸晏並沒有收回文書,而是進一步逼近,“孫大人,這皇木倉建設,還需要大量石料和生石灰。聽說戶房手裡控制著幾家採石場?陸記願意按‘官價’採購,不知大人能否行個方便?”
所謂的“官價”,往往只有市價的一半。
孫主事心裡在滴血,但這會兒別說半價,就是白送他也得答應啊!這要是得罪了這尊大神,回頭一封摺子遞到宮裡,他就完了。
“行!行!小人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看著孫主事落荒而逃的背影,胡靜水在旁邊感慨道:
“東家,這‘皇家掛靠’的名頭,果然比真金白銀還管用。咱們不僅省了一千兩稅銀,還白賺了石料的差價。這買賣,做得值!”
“這只是開始。”
陸晏收起文書,轉頭看向那片正在建設中的營地。
在他的規劃裡,這裡絕不僅僅是一個物流倉庫。
他指著那圈看似普通的圍牆對趙長纓說道:
“長纓,這牆,按‘稜堡’的規格修。外牆要厚三尺,中間填夯土,防炮擊。每隔五十步設一個突出的馬面,要有射擊孔。地基下要挖防地道的聽甕。”
“還有那邊的倉庫。”陸晏指著核心區的幾座大庫房,“那是‘內庫’。表面上放木頭,底下給我挖地窖。要深,要大,要通風。那是咱們的兵工廠和糧倉。”
“東家,修這麼結實,是為了防響馬?”趙長纓有些不解,“濟南府附近的響馬沒這麼大本事吧?”
“防的不是響馬。”
陸晏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遙遠的東方。
“防的是即將到來的亂世。”
“天啟年就要到了。那時候,山東這地界,會變成一個人吃人的修羅場。我們現在多流的一滴汗,就是將來少流的一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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