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記大營的西南角,是一片被高牆和鐵絲網(其實是帶刺的荊棘)圍起來的禁區。
這裡掛著“車輛維修所”的牌子,但實際上,方圓百步內嚴禁閒雜人等靠近,連送飯都是由範福親自送進去。門口站崗的,是趙長纓最信任的親兵。
此刻,這間昏暗的作坊裡,空氣灼熱得令人窒息,充斥著焦炭味、硫磺味和金屬冷卻時的酸臭味。
“鐺!鐺!鐺!”
鐵錘敲擊聲密集如雨。
赤裸著上身、渾身肌肉虯結的趙鐵,正夾著一塊燒紅的鐵條,在砧子上瘋狂鍛打。汗水順著他滿是傷疤的脊背流淌,落在赤紅的鐵塊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一片白霧。
“還是不行!又斷了!”
隨著“啪”的一聲脆響,趙鐵頹然地扔下鐵鉗。那塊剛剛淬火的鋼片,在彎曲測試中直接崩成了兩截。
“這大明的鐵,雜質太多!太脆!”趙鐵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旁邊的水瓢猛灌了一口,滿眼血絲,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東家,您要的那種‘能自動回彈、扣幾千次都不變形’的鋼片(彈簧),除非是用百鍊鋼,還得是老師傅千錘百煉敲出來的。要想量產……難如登天啊!”
他指著地上那一堆廢鐵,眼中滿是絕望:“咱們試了十幾種鐵,連那什麼‘閩鐵’都試了,還是不行。不是太軟彈不起來,就是太硬一壓就斷。”
陸晏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幾塊黑黝黝的鐵錠和一包灰白色的粉末。這是他從範永芳那裡弄來的閩鐵(福建鐵,含碳量較低,雜質較少)和提純後的硝石。
他看著趙鐵那副頹廢的樣子,並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絲工程師特有的冷靜。
“趙師傅,不是鐵不行,是‘工藝’不對。”陸晏走進作坊,將閩鐵放在砧子上,“我們之前的淬火,用的是水。水冷太快,鋼確實硬,但也脆,內部的應力——也就是那股勁兒,太大了,鎖不住。”
“這次,我們換個法子。”陸晏指了指旁邊的一桶菜籽油。
“油?”趙鐵一愣,“用油淬火?”
“對。油冷得慢,應力小,韌性好。”陸晏解釋道,“這就好比讓人冷靜,你是把他扔進冰窟窿裡,還是讓他吹吹涼風?扔冰窟窿裡容易凍死,吹涼風才能清醒。”
這是現代冶金最基礎的知識,但在大明,這往往是某些鑄劍世家的不傳之秘。
“油?”趙鐵瞪大了眼睛,一臉心疼,“那得多貴啊!這一桶油夠全營人吃半個月了!”
“和槍比起來,油不值錢。”陸晏沒有廢話,直接開始指揮,“把這塊閩鐵燒紅,摺疊鍛打三十次——不要三百次,那樣成本太高。然後用油淬火,最後……”
陸晏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步,也是大明工匠最容易忽略的一步:“回火。把它放在炭火餘燼裡,保持微紅狀態半個時辰,讓它慢慢冷卻。這叫‘消除內應力’。”
趙鐵雖然聽不懂什麼叫“內應力”,但他是個老匠人,直覺告訴他這個年輕東家說的話裡透著股“道”的意味。
整整一天。
作坊裡火光沖天。陸晏像個真正的工程師一樣,脫掉了長衫,捲起袖子,拿著炭筆在牆上記錄著每一次實驗的資料:加熱時間、油溫、回火時長……
這種精確到“分”的記錄方式,讓習慣了“憑手感”的趙鐵看得目瞪口呆。
終於,在廢棄了十幾塊鋼片後。
黃昏時分,趙鐵用顫抖的手夾出了最後一塊鋼片。經過油淬和低溫回火,這塊鋼片呈現出一種迷人的烤藍色,表面泛著幽幽的光澤。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裝入那個早已打磨好的簡易槍機模型中。
“咔噠。”
。濺四星火。上鐮火在砸地重重錘擊帶,彈回地猛片鋼,扣機扳
。波何任有沒音聲,數計地靜冷晏陸”。來再“
”。噠咔“
”。噠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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